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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季节,气温反复无常,一会子天就暗了,更觉得冷。
这塘里的水真冷啊,害得她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不就是个男人吗,竟然要谋害亲妹妹。
埋怨之际,耳边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朱璺惊喜地瞧见远远的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及至看清那人的长相,一阵骇然。
南宫昭啊!为什么是他?
她闷闷不乐霜打的茄子般,欲叫未叫。看着人马上就要走过去了,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叫住他:“昭叔叔!”
子良是南宫昭的字。
南宫昭驻足,循声望去,不可思议地看着落汤鸡。
“怎么掉池塘了?”他微微错愕没想到刚从灵谷山庄出来散散心,都能碰见小丫头,还这么狼狈!
他哭笑不得。
朱璺尴尬地向他求救,声音弱得像冻坏的猫。
南宫昭没有片刻的迟疑,捉起小丫头的纤手拉她上来,可怜她湿搭搭的一身泥水,衣衫不整的,偏偏那衣服偏白色湿透地黏着身子,隐约已窥见凹凸有致的肉身。
南宫昭侧目解下身上的绛色二龙抢珠缣质大氅裹住她的身子。
小丫头的脸已经红到耳根。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宜安,怎么就掉水里了?”
朱璺的脸上快滴出血来,窘道:“一个小意外失足落水的。”
“是吗……”南宫昭的语气里带着怀疑,这个解释真是牵强。
宜安分明是被人捉弄了。
她战战兢兢的好像冻得不轻,扯开了话题:“上巳节去湖畔踏青意外落水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真不明白为什么少男少女都爱往湖边跑。”她的面庞沾着水渍,如出水芙蓉般,引人遐想。
南宫昭似笑非笑,“宜安,你为什么要来湖边?府里的姑娘都喜欢去正德堂那边?听说明康被老夫人请过去了,你不好奇那位传闻中的天下大名士?叔叔猜你这落水和他有关。”
朱璺担心他迁怒到明康身上,忙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走路不看路,眼睛望天上,没想到就一脚踏空,是我自己不好。怪不到别人头上。”
南宫宫听她的解释,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怜意。
“宜安,别动。”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圆润的下巴上,那里溅了一点泥渍,他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大拇指揩掉泥渍,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心里为之一动,一种异样的感觉生起。
宜安的肌肤吹弹可破,更不可思议的时,那张面容如晨间沾着露水的百合白嫩中带粉,散发着幽人的芳气……
他是宜安最尊敬的恩人,比宜安的长兄岁数还高出一轮,宜安尊称一声昭叔叔,他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
他内心暗暗自责。
差一点入魔了。
朱璺哆嗦地打了一个喷嚏,忙裹紧了大氅,方想起一件事又道:“昭叔叔,您在灵谷山庄是在商议东月和大齐的战事?”
什么?
南宫昭愕然。
这件机密大齐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小丫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怎么会知道。
朱璺咬了咬唇道:“我只想告诉叔叔东月不会入侵大齐的。”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待在绣阁里安安份份地做好女红学着主持中馈才是你的正事。”南宫昭略皱眉头,小丫头怎么会掺和起政事。
朱璺不甘道:“难道东月不是扬言要入侵大齐么?昭叔叔有没有这种事?”
看她打破沙锅问到底,南宫昭眉头深蹙,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灵谷山庄是你父亲商议要事的地方,这件事今天才传到大齐只有几个人知道,谁告诉你的?”
朱璺道:“没有人告诉我但是我就是知道了。既然我能知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东月不过是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如今东月烈士暮年老骥伏枥,庙堂内没有贤良太子,坐享荣华富贵的多,出谋划策之人却少之又少,内忧外患重重矛盾,若他们的国君亲自领兵出征,难保朝堂内不会有怀二心之人爆发政变,若派遣将领,他们没有了社稷之臣,良将人才青黄不接,这个时候他们急需休养重整,出声攻打不过是想威慑大齐,忌惮于他们国人斗志不可轻易妄动罢了,昭叔叔您千万别被他们的表象糊弄了。”
南宫昭不敢相信这些话从一个十五岁小丫头口中说出来。
“昭叔叔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问问祥州府诸葛诞,他和安丰巡抚意见相合。我相信他们也是这个意见。”
南宫昭的眼神看起来复杂难以捉摸。
小丫头怎么对朝堂之事了解这么多?
听说之前小丫头脑子混沌一直在北灵院养病,一夜之间好起来已是稀奇的事,这些政事她怎么会知道?还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像是沛王爷与朱纬告诉她的。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呢?
南宫昭决定派人查查她。
朱璺看他沉着脸又补充道:“昭叔叔您千万别被敌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东月自身尚顾不暇怎有工夫去攻打别国呢。我相信大齐一定能统一西蜀和东月的。”
小丫头这是在安慰他吗?
南宫昭阴沉的脸终于放晴,朱璺松了口气。
“宜安,朝堂的事自有男人处理,你不用担心。”南宫昭见她焦急的模样,便把刚在灵谷山房里商议的结果告诉她,的确如她所言,卿佐公和幕僚们都认为东月虚张声势,大齐可借此打它措手不及,然而昭叔叔却不这么想。
昭叔叔说了一半实话,一半假话。
攻打东月是假。
声东击西才是真。
西蜀才是昭叔叔的猎物。
这是军事机密不告诉她也情有可原。
朱璺也不点破只点头称是。
南宫昭见她一副乖巧模样,顿了顿道:“好了,这些事情原本是不应该告诉你的。快回去吧,别受凉了!”
口气带着命令。
朱璺应诺正要离开,梨花林里的小径上朝这边方向走来一群绫罗绮绣。
昭将军漫不经心道:“那些人是找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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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会见
话音刚落就听见荣姑姑迎上来:“璺儿,吓坏姑姑了,你没事就好。”
朱璺回头就看见荣姑姑走近来。
荣姑姑的表情焦急,真得心疼她。
荣姑姑刚看到旁边站着个男人背对着她不知道是谁,待那男人回头,竟然是昭将军,朱璺的运气不是盖的,和昭将军的缘份深着呢。
荣姑姑拉住朱璺,上上下下的检查一遍,看着她披着将军的大氅,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道:还冷不冷啊?”
朱璺摇摇着,却哆嗦着道:“荣姑姑,是昭叔叔救我上来的!”
荣姑姑闻言目光落在威严的昭将军身上。
南宫昭淡淡一笑,道:“快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荣姑姑笑道:“多谢昭将军几次三番的救了我这个侄女。”
“也是,你这个侄女,福大命大,总是遇上我。”南宫昭的话戏谑中带着无奈,转身走远。
荣姑姑怔了一下,回头望着朱璺道:“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朱璺只道:“姑姑,我很冷。”
“好了,姑姑陪你回去换衣裳。”
回至院里,荣姑姑就令掌衣的秋香开了衣箱亲自替她选衣裳。
及至睃了一眼几件旧衣,眉头竖成川字,转身命带来的小丫头取了一套新制的蜀锦料子的交领镶白色护领的袄裙,上身柳绿花缎袄子,下面系着六幅杏黄绸马面遥梗肥涡略闪焦桑逡欢运退啮探鹄鬯壳队袷宋镂埔ⅲ俟霉盟嫡饨懈耐坊幻妫匦吕垂�
朱璺也觉得好。
比此那些人都不能再叫她傻子。
荣姑姑又取了一条水红汗巾给她放在袖兜,一个刺绣锦囊内装玉蝉挂在马面裙上,再令婢女重新施过脂粉,荣姑姑打量着,底子好穿什么化什么妆都好看,只见她双眸似那寒晶,黑白分明,光焰常流不定,鼻倚琼瑶,仿若月皎花开。
荣姑姑满意地点头。
这才拉起她的手走进绿纱橱促膝谈心。
秋香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六安瓜片奉承五公主,待小丫鬟们退出去,她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道:“你屋里的茶都是领的份例么?”
朱璺点点头:“嗯,从李步家的那里领的片茶。荣姑姑若喜欢我替姑姑再斟一杯。”
“我来不为喝你的茶。何况——罢了先不提这件事。”荣姑姑睁大眼睛似笑非笑,颇为耐心地拉起朱璺,坐到榻边,敛笑道,“告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