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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彩一怔,随即默然应下,转瞬间院子里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她不愿回屋,干脆在石桌边坐下,让李宗把脉。
那男子依旧清俊无双,谪仙般的姿容迷得一众小宫婢脸红心跳。拿出枕包给她搭着手,又覆上一层薄纱,才将自己的手指搭上去。
小楼静静看着满阶明月,院子里唯有呼吸可闻。
半晌,他收回手,轻声道:“娘娘先前失了……幸好有药物疗养,倒没有伤着本元。只是这段时日郁结于心,导致气血失调,还需好好休养。”
小楼一一听着,片刻颔首:“多谢大人。”
李宗忙道不敢,想着去找流彩叮嘱需注意的事项,却看小楼不发话,便明白她有事要说。
果然过了将近半刻钟,她忽地开口:“听闻今夜花灯甚好,大人可否陪小楼去走一走。”
她微微垂着眼,月光在睫毛上洒了一层银辉,白霜一般动人。他一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是说了个好。
当下也不唤流彩几个,顾自拾起廊檐搭着的油纸伞便出去了。
伞面洁白,勾勒几枝红梅,寥寥数笔,雅致非常。
他不敢逾矩,始终离着她一步远。
进了御花园,花灯顺着石子路铺陈,样式精巧可爱,她却不大开心的样子。
李宗自是少年风流,如何猜不出小儿女的心思。当下道:“娘娘昏睡这一两日,今上日日记挂,几乎时刻不敢离开——天下初定,为着安民心,才造出这一番繁华景象,娘娘莫要多想。”
小楼低下头,忽地轻叹一声,低低道:“李大人……”她身子虚得很,脸色发白,被那灯光拢上一层细碎,才显得好了些。
“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你很亲切,像是以前见过……”她抿了抿唇角,“今日这番话,我也只有你可以说。”
“当日长安城门……我做的时候不留余地,可如今一想,只觉怕得很。”她睫毛微颤,“阿祉他……他……”
李宗当即了然。
这个女子所怕,不过是良人罢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娘娘莫要忧虑,当日之事,实非你所愿,今上想必也是明白。”他眸中一点光,勾上浅淡笑意:“若今上为着这件事为难娘娘,那他便不是今上了。”
小楼一顿,幽幽叹了口气。
李宗的话总算让她安定了些,又在御花园走了一会儿,才由李宗又送她回去。
隔得老远便见关雎宫光亮大盛,一片吵嚷。她尚在疑惑,远远一声“娘娘在那”,随即一道黑影扑来,转瞬被人拢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几乎将她揉进身体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微微发痒,她勾了勾唇,眼里涌上一阵温热,却强忍着不出声,任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去哪儿了?才刚醒,不知道不能吹风么?”抓着她的肩膀,侧脸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宫人,“你们在娘娘身边服侍多久了,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么?”
除了流彩、禄升两个知情的外,其他皆是吓得发抖。
小楼扯了扯他袖角,待他凤目看过来,这才摇头笑了笑:“我躺了好久,怕她们不允,才偷偷出来走的,你别生气。”
她两颊浮上红晕,他眉头一蹙,手掌搭上去,果然微微发烫。
瞪了李宗一眼,也不管别人,将她拦腰抱起,直接进了寝殿。
小心放在床榻上,命人送来温水帕子,弄湿了给她擦暖脸和手脚。
英俊的五官在灯光下有些炫目,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定。他掌心温热,拂过她的肌肤,是熟悉的感觉。
她心头有些发酸,抿了抿唇,将涩意压制下去。
“阿祉,”她轻唤,“你怪不怪我?”
他身子一顿,接着将帕子丢回盆里,倾身而上。长臂一伸,将她牢牢裹在怀里,躺上床榻。
一低头,轻柔的亲吻落在她鬓边:“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她眼睛又酸又涨,却还是想说给他听。“我那时候只想着,一定要想法子能让你快些回来……”微微啜泣,“那孩子多重要,我……我没法子,只能舍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她终于忍不住,侧过脸缩在他怀里,揪着襟口哭出声。
眼泪好似透过皮肉穿透到他心脏,又酸又辣。
死死扣住她肩头,知道若是自己也露了软,她必定更加难受。深吸几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低低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是我不好,不该放你一个人留在长安。我不在身边,他们又来了,你会多害怕……”
心口痛得很,他偏生不敢表露分毫,吻着她额头,低低安抚:“小楼,没事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那时候,我们一定会是最称职的父母,让他平平安安来到世上……”
“我会给他这天下所有的荣耀——若是皇子,便让他当太子。若是女儿,我一定捧她在手心……”
“嗯……”她越听哭得越厉害,最后竟是放肆地将他衣裳都哭湿了。
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在他怀里,才肯哭出来。
最后睡过去,身子还是不时抽咽。
他牢牢裹着她,等着睡熟,才肯轻手轻脚起身出去。
方德言挑灯等着,一路去了崇明殿,李胜几个还在里头商量。
他大步进来,眉眼沉着:“给他们半月时间,若是不肯交出宸王一家,朕即刻御驾亲征,定将漠南夷为平地!”
李胜几个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即刻跪下:“遵命。”。
小楼睡了太久,这一下早早便醒了。
天边泛着微光,殿里寂然无声。屋子里燃着香炭,倒是缓和,可身边空无一人,她还是忍不住发了一会儿呆。
等到回神,院子里隐约有了人声。想来以为她还睡着,窃窃在说这话。
她刚想唤人,忽闻一个宫婢轻声道:“我听说皇上极宠娘娘,怎地昨夜半夜便走了。”这声音很是陌生,想来是新近选来的。
另一人低声道:“娘娘那副样子,哪里能雨露恩泽……皇上定是担忧娘娘身子。”
先前的宫婢低笑一声,竟带了些不屑:“娘娘被叛党囚禁这些日子,谁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我说,定是皇上见她是不洁之身,不肯再碰罢了……”
“别胡说!”那人低斥,“咱们只管做好本分,你切莫再说这些,否则谁都保不了你。”
宫婢轻哼:“不说便不说……我不说,难道便不是了么?”
小楼忽觉有些冷,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头空落落。
阿祉嫌弃她?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厌恶她不洁。
她与司马昱根本什么都……
谁信呢?
那么长日子……
身子一阵阵发软,她强撑着靠在床沿,好不容易挨到日头出来了,才唤流彩进来伺候。
跟在流彩身后抬着东西的一个小丫头不时抬头打量她,满眼好奇。流彩侧脸道:“玉带。”
小丫头慌乱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忙把东西呈上。
那声音小楼一下便认出来了,偏过脸看着她。流彩见状疑惑,却不敢多问。
那小丫头低头喘了几口气,以为平息了,又抬头打量,却没想正正撞上琉璃紫眸。立时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宫婢。
“紫陌!”流彩斥责。
紫陌连忙跪下:“是奴婢疏忽,请娘娘恕罪。”
这本是小事,按照往常,小楼是连怪责几句都懒的。是以流彩静静等着她发话,好继续装扮。
谁料主子竟看着紫陌看了好一会儿,正当众人惊疑时,轻轻一笑。
“你进宫多久了?”
紫陌低头:“回娘娘,奴婢进宫快半年了。”
“半年……”她尾音勾长,轻飘飘落下:“半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
“娘娘恕罪!”紫陌低啜一声,身子伏在地上,发抖不止。
“娘娘,她……”流彩不忍,正开口求情,忽然小楼一眼瞥来,她一怔,噤了声。
小楼随手拿起妆台上的碧玉簪,对着镜子看了看,***发间,语声平淡:“拉下去打五十板子,遣出宫。”
流彩看出异样,自然不敢多话,当即命人将哭叫着的紫陌拖了出去。敛了敛神,这才继续替她装扮。
小楼垂着眼,看着莹润的指甲。外头隐隐听到那婢子的哭叫声,她心头有些不忍,却没有开口。
但愿从此以后,不要再有那些多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