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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殿门口的地方坐了两人,也不是挨着,还隔了一张空着的椅子。靠里些的那人一脸闲散,留着淡淡的胡茬,嘴角弯着一丝说不出是什么的笑意,好似嘲弄,好似无聊,透着十成十的满不在乎,正是卓城武林道和半分楼和气会三分天下的马帮之主桑南色。
独一人,却如山岳,足以和殿中诸人平分秋色。
最靠外的是个中年道人,相貌很是寻常,丢进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实在是普普通通的很,就连大殿里这些人也不由自主的忽视了这名道人,几刻光景,倒是有不少人忘了这道人姓甚名谁,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玉清真人玉容肃穆,不见悲喜,一颗玲珑心思已经在不停的盘算着殿中诸人。来的人不多,比起玉清真人的预料要少,兴许是离卓城太近,当日忘忧谷中好些门派的掌门宗师都已经散了,还留下来的也都借故去卓城左近搜捕无鞘剑的下落,今天能来的便只有这些人了。
人虽然少了点,玉清真人倒也还算满意,该来的都来了,至于其他人,来的再多也没有用处,反而更容易坏事。
项青鹭为人谨慎,心思缜密,半分楼素有卓州武林白道牛耳之称,让他拿主意不难,难的是让他第一个站出来说话。关七侯贪的是景余琼,或者还有自己,就算委身于他,十有八九关七侯也不会出头,但这种人也有用处,要说暗地里害人,这间大殿里没有人会是关七侯的对手。桑南色武功高强,还有一批忠心不二、勇烈彪悍的手下,但他不是大甘中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很难让卓城马帮插手其中。玉清真人将目光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男子身上,她心里知道的很清楚,这件事成与不成,不在半分楼,不在和气会,也不在卓城马帮,更不在那几个殿中角落里尚且没有资格与座中诸人平起平坐的天一堡余辜,而在这名男子身上。
宫中九卫,五五分成许不羁,唯有他,才有可能撼得动那株擎天巨树。
“雨又下大了,就算有什么行迹,这一场雨浇下去,什么也剩不下了。”项青鹭忧心忡忡的说道。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不信他能逃出卓州的天罗地网,嘿,真当我大甘武林无人么。”正气男子沉声喝道,颇显愤慨。
“小侯爷息怒,这一次无鞘剑受了伤,我料他也逃不了多久。”
“哼,不敢单打独斗,就一群人追杀一个人,追还追不上,可笑。关七侯,不如咱俩打个赌,我就赌他这一次还跑得掉,你敢赌吗?”桑南色冷笑道。
“不赌。”关七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黄金百两?”
“嘿嘿,关某爱财,但不沾赌,桑帮主要是想赌,最好换个人。”
“你是怕输吧。”
“哈哈,真叫桑帮主猜对了,关某正是怕输才不赌的。”关七侯沾沾自喜道。
桑南色好生无趣,看着关七侯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伤己不伤人。
“无鞘剑多行不义,他的剑法虽好,可是要说大甘武林没有人能胜过他怕也言过其实,远的不说,就说在座诸位,桑帮主,你觉得无鞘剑胜的过你掌中长刀么?”玉清真人淡淡说道,“他未尝一败,当真就真的没有敌手么?”
桑南色心中一凛,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玉清真人言语虽轻,却掷地有声,座中诸人都是大甘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会自认不是无鞘剑的对手,要说也是无鞘剑登门溺战的眼光着实毒辣,没有遇到那几个妖孽高手而已。
“此人挑战武林高手,依我之见,扬名是假,怕是存心祸乱整个江湖才是真,倘若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大甘有名有姓的高手,不说那些逍遥山野的前辈高人,居于闹市朝堂的也不少,怎不见他上门求战呢。”
“真人之见,铲除此人实乃当务之急?”
“我确有此意,若是他光明正大,大甘武林并非无人,不过观其行迹,所谓堂堂正正是假,暗怀心思才是真,这个时候再讲江湖道义不过是助纣为虐,擒下他,自然就能看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又存了什么歹毒心思。”
桑南色微微颔首,看了玉清真人一眼,没有再扫众人的兴致。
关七侯舔了舔嘴唇,笑道:“真人慧眼如炬,关某就瞧这厮不像好人,异域番邦,果然都是奸诈之辈。哎,桑帮主,关某可没说你。”
桑南色冷哼一声,道:“阁老愿说谁就说谁,干我屁事。”
正座许不羁睁开眼,懒洋洋的说道:“一个无鞘剑就搅得江湖上风风雨雨,还跑来卓州地界,哈,不管他有没有居心叵测,这胆子倒是不小。你说咱们淋着雨跑来小西山吃风,怎不见那些人出头露面呢?”
座中诸人皆是一震,不由得暗暗思索起来。天南宋家,蜀州唐家,朝堂巡检司一支,还有山巅之上的大隐于市和魔门巨擘,都安静的很,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个掀起风波的无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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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金口玉言
许不羁打了个哈欠,懒散说道:“嘿,生来劳苦的命,别人不管,就只好让咱们出面了,不管无鞘剑是什么来历,这一次都得死。”
殿中骤然一冷,许不羁瞧着懒散,却没有人敢轻视,他说的话此刻就代表了萧百死的意思,而萧百死之意大约也就是大甘朝廷的意思了。
无鞘剑命不久矣,这是此际殿中诸人一般无二的心思。
“一个无鞘剑就如此兴师动众,若是此次还让他逃之夭夭,哼,方某自当去殿前领罪。”一脸正气的男子沉声喝道。
“哎,方小侯爷言重了,这也不是小侯爷和护天盟一个人的事,事关卓城武林同道的颜面,此事和气会必不推诿,方小侯爷若有差遣,关某定当马前卒。”
方小侯爷脸色一缓,和声回道:“多谢关阁老仗义援手。”
“应该的,应该的。”关七侯和气的笑着,将目光投到玉清真人身上,叹道,“其实咱们这是义不容辞,最难得的是真人才对,巾帼不让须眉,关某佩服的很呐。”
玉清真人淡淡一笑道:“关阁老过誉了,我等虽是女流之辈,但若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当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哈哈,了得。”关七侯一竖大拇指,拍桌赞道,“真人是女中豪杰,别的不说,就说这一次敢将琼花仙子收入门中,换成别人,怕是躲都来不及。”
项青鹭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景余琼,暗叹一声,心里多少明白了玉清真人的一番用心。
没有人接言,就连许不羁和方小侯爷也没有做声。玉清真人神色清幽,平静说道:“玉剑宫本就是些弱女子勉强存身之处,余琼家门不幸,寒门孤女,如果我不帮她,难道就让她这样流落风尘么。”
“怎么帮?是帮她活命还是帮她报仇?”许不羁忽然插了一句,没有嘲笑玉清真人不自量力,也没见冷眼旁观,似是真想知道。
玉清真人看着许不羁,不见咄咄逼人的神色,也没有半点退让之意:“此间事了,我会亲自带着小徒走一趟巡检司。”
众人哗然,项青鹭恍然大悟,暗自心惊这位玉剑宫掌门的心计。玉剑宫为擒拿凶徒不遗余力,门中弟子被无鞘剑辣手摧花,伤亡数人,依然悍无退意,行事硬朗,着实让人心生敬意。即便如此,玉剑宫却很知道进退,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抢旁人的风头,也不因为女儿身而自艾自怜,故作矫情,至少这位玉清真人就是如此。若是无鞘剑落网,到了那天玉清真人一个人带着景余琼去巡检司喊冤,怕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和口水就能把座中众人活生生呛死。这是阳谋,挟恩义以令群豪,看透又能如何,玉清真人光明磊落,心意早就说出来了。
关七侯吸了一口气,连连摇头,似乎有些惋惜玉清真人的异想天开。
殿中一时无人应声,玉清真人早有预料,笑了笑,波澜不惊:“这都是以后的事,眼下还是早些找到无鞘剑的行踪要紧。”
“你要去巡检司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桑南色哈哈大笑道,“早就想去巡检司逛逛。”
玉清真人抿嘴一笑,道了一声好,眼中似有一丝惊喜和感激,众人看在眼中却是格外羞愧,当然,关七侯的愧色显露的更加明显。
项青鹭面露忧色,身边冯震鸣传音道:“项堂主,巡检司真人一定会去,之后不管巡检司怎么应付,对玉剑宫而言,结果都已经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