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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平静说道:“死其实要算容易些,难的是背负过往活下去,你也许听不懂我说的话,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瘦小鬼猿眨了眨眼睛,竟然好像听懂了一般,直愣愣的看着李落,不哭不闹,石牢前罕见的有了一丝祥和意味。
奇绍找来解毒之物要费些工夫,李落与吉布楚和闲聊了几句,鬼市此际风云突变,隶属贺楼岱钦的势力被几方高手摧枯拉朽的扫荡一空,鬼市中人心惶惶,不过好在有黄台几人联手,没出什么乱子。倘若不是要离开往生崖,过不了一时三刻,鬼市就会和平常一模一样,这样的腥风血雨对于鬼市里的人而言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费力不讨好,救他们做什么。”孛日帖赤那从石牢中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
“就是,自讨苦吃。”吉布楚和不忘落井下石的附和一句。
“我说的是他们。”孛日帖赤那一指兽窟角落里的那些人,漠然说道,“和鬼待的久了,不说像人,连畜生都不如。”
李落笑了笑,随意说道:“随他们去吧。”
“他想见你一面。”
李落一怔,转过头望了一眼胡和鲁身处的石牢,愕然问道:“见我?”
“嗯,少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孛日帖赤那淡淡说道。
李落沉吟片刻,平声说道:“既然相邀,那我去去就回。”
孛日帖赤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李落走向石牢,眼神似是罩上了一层寒霜,雾蒙蒙白茫茫,像是一潭古井,映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吉布楚和悠悠一叹,很突然的问道:“狼主,你觉得人生在世是活着容易还是求死容易?”
孛日帖赤那眉梢一挑,皱眉道:“什么?”
吉布楚和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我刚听人说求死容易,但要背负过往活下去最难,是么?”
“他说的?”
“嗯。”
孛日帖赤那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求死不易,活着也难,不过整天把生死挂在嘴边的人不一定是勇夫,还不如努力活下去的人有勇气,这是他话里的意思吧。”
“嘻嘻,狼主和李少侠很像呢。”
孛日帖赤那冷漠回道:“像他的人不多。”
李落不知道吉布楚和与孛日帖赤那的议论,进了石牢,石牢里明亮了许多,难得的点了几支火把,不似李落第一次进来时那么昏暗。化身疯鬼的胡和鲁盘膝坐在地上,见到李落进来,胡和鲁动了动身子,温声说道:“你来了。”
李落抱拳一礼,朗声说道:“前辈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道一声谢。”
“前辈言重了,利人也是利己,如果不是借前辈的机缘,我也不能得偿所愿。”
“你解了他的心结。”
李落沉默了下来,少顷之后才和声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解不了他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自己的心结。”李落顿了顿,问道,“那前辈的心结已经解了么?”
“解了,哈哈,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再没有什么牵挂,能活就活,想死就死,舒坦,老夫以为这辈子等不来这一天了,没想到长生天还是开了眼。”
李落半晌无语,胡和鲁无欲无求,已经看淡了世间的风风雨雨,淡泊如水。
“老夫不走了,不能送少侠一程,还恕老朽无礼。”
“为什么?”
“不想走了,就待在这里吧,再说老夫也离不开兽窟和往生崖,大伤寒已经把老夫和往生崖连在了一起,离开这里老夫也活不了几天。”
“这,总会有办法医治的。”
“哈哈,大伤寒不是黑山引,不是毒,又怎么解?算了,少侠的路还很长,别在这些琐事上耗费心神,老夫心领了。”
李落怅然无语,胡和鲁虽以疯鬼为名,但这十年里往生崖中怕是没有人比胡和鲁看得更清,想得更明白。
“老夫要见少侠一面,是有一件事。”
“前辈请讲。”
“老夫传授与你的惊神指只是残卷,这门指法共有三层,惊神指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粗浅的一层。这门指法全名该唤作三杀指,列天地人三法,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倾覆。天杀之法,练成之后名叫还神指;地杀之法的名目是屠神指,而人杀之法才是惊神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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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鬼市外的夕阳
这门指法循序渐进,以惊神屠神和还神为号,霸道绝伦,只有练成了惊神指,才能触及地杀之境,而地杀大成之后,有望窥探天杀之威。可惜老夫手中只有惊神指,其他两层心法缘悭一见,如果少侠有缘,也许有朝一日能让这门绝艺重现人间。”
李落吃了一惊,当日胡和鲁传授惊神指,就已经察觉这门指法威力惊人,深不可测,就算及不上谷梁泪的玉手点将,但也是世间罕见的指法绝艺,没想到惊神指竟然只不过是三杀指人杀之法,其上还有地杀天杀两层心法,如果真能习成三杀,不知道威力能到何种境界。
“只怕我会辜负前辈的一片心意,未必能集齐地杀和天杀心法。”
“随缘吧,谁又能知道日后会遇到什么。”胡和鲁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落心中百味杂陈,胡和鲁心意已决,离不离开往生崖对于胡和鲁而言没什么分别,如果心没有一个栖息之地,人在哪里都是流浪的无根浮萍。
李落深深一礼,就要离开石牢,忽然记起什么,停步问道:“前辈为什么要将惊神指传授给我?”
“奇功绝艺,不该这样泯灭。”
“哪怕我是居心叵测的奸细?”
胡和鲁睁眼看了李落一眼,乱发之下的目光闪过一丝笑意,平和回道:“自然。”
李落哈哈一笑,道:“多谢前辈。”
“你能把他们都带出去,这份礼只少不多,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李落没有多话,出了石牢。奇绍业已找来李落所需的解毒之物,有萨林尊者身边精通医术的高手相助,的确有事半功倍的神效,比起当日李落在地底冰窟中一个个解毒要快上不少。
鬼猿身上的毒很难解,李落也没有几分把握,只当是尽人事,听天命。不过让鬼市诸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鬼猿竟然大异往日,不再大吼大叫,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呲牙咧嘴,扮扮凶相,大约还有些害羞的意味。
李落瞧得真切,这些鬼猿如此模样的缘故怕是就在那个瘦小鬼猿的身上,人性未泯,多半还有转机。
配制好了解药,这些鬼猿自然不会安安稳稳的吃下去,奇绍不知道从哪里搜了些鸡鸭鱼肉,混着解药塞进了石牢。只见一阵风卷残云,几个眨眼的工夫这些鬼猿就吃的撑肠拄腹,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那些还有微词的鬼市囚徒被奇绍赶到了别处,省得听着心烦。李落看了看躺在石牢中的鬼猿,如今也就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暮色暗淡,夕阳西下,但见残阳如血,黑水边上如同镶了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天上没有闲云,倒有几只野鹤,远远的摇曳自在。霞光满目,遮了天也遮了地,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打在地上与暗淡枯黄的黑水渐渐融为一体,不算璀璨,却足够明亮,让这湖黑水也多了几分缥缈萧瑟的仙气。
天长落日远,水净寒波流。往生崖外,安静祥和的让人有一种窒息之感。
李落斜靠着黑山山石,静静的看着眼前景色。倒影的眼帘中黑水和黑水里的牧草不多,只是出神的望着头顶这片草海的天和远处的天际。
天高云淡,垂暮夕阳边。草海的天和大甘的天一样,也是这般的相似,更添了几分遥遥的相思。走的再远,总归会记起故乡的云。李落心神一阵恍惚,若说故乡,到底哪里才算自己的故乡,是狄州贯南的长河落日圆,还是卓城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又或者是武陵山里的山清水秀,连云寨中的温婉静怡,还是天涯海角夜霜镇里的世外桃源。想到最后,李落生出几分怅然之感,原来自己半生飘摇,却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浪子,唯有沉香河畔的小楼幽院才有自己的牵挂。
“你在想什么?”身旁通往鬼市的山体裂缝处传来吉布楚和的声音,声音很平和,但却难掩那一分向往和担忧。
李落转头望去,夕阳西斜,这道黑山裂缝有一小半在夕阳下,另外一半被黑山阻挡,似乎终年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