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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和教养,这就是民族素质的体现。我用不着媚外,但我一点不掩饰我的崇洋。西方国家的文明,难道不应该“崇”么
梅妮马上就叫我进去了。如果细细记下同市政厅的官员们交谈的经过,真是十分枯燥无味的,可我又不能不如此这般地照办。说实话,在那种情况下,我只不过是梅妮的一个小小随从,一件摆设。当然,更因为有许多内容他们说得太快,也很专业,我没能全部听进去。我只是知道梅妮是在向他们作咨询,是作关于拆除城市旧建筑时如何保留原有文化设施的咨询。她还很详细地问了其他琐碎的事:在实行旧建筑清洗时,采用了什么技术费用多少我的任务就是拿小小的录音机一边听一边帮梅妮记录,记着记着,我的一颗心早已飞出窗外。
我心不在焉,是因为想早点去看那一条教我十分感兴趣的“市府凉廊”。
梅妮当然不会着急,这里的一切,她都耳熟能详。这些见闻对她来说,早都不算什么,但对我当然是前所未见。
终于观赏了市府凉廊。
我没有想到这条凉廊是如此精彩它从上到下都是大理石建筑,橙红色的花纹,天然而别致,架设在四方的影灯一打,倍加富丽堂皇,真是令人惊叹
这个凉廊,又称市府前厅,是模仿文艺复兴时代罗马教堂设计的,采用镶嵌瓦、大理石、花岗岩及普通石头混合材料装饰点缀,那四座塑像,或者叫女像柱,则是格拉斯哥人崇尚的美德、智慧、纯洁、力量和荣誉的象征。
天花板和地板用威尼斯式的镶嵌瓦拼成,天花板很光亮而地板不加釉,据说,单前庭装饰,就用了一百五十万块镶嵌片。镶嵌板间悬吊的熟铁灯,是用威尼斯玻璃配置的,支柱所用的红色花岗石来自苏格兰的彼得黑,底层的灰色花岗石来自阿伯丁,周围的大理石则来自意大利的塔斯加尼。地板也是镶嵌式陶瓷铺制,其设计和花样正好与上面筒拱穹窿设计相称。
这座凉廊,毫无疑问是格拉斯哥一直为之骄傲的建筑之一。
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奠基石,是1883年10月铺放的。1888年的8月23日,维多利亚女王为之举行了落成仪式。该建筑物的建筑师是威廉杨,他是佩斯利人,当时国家爱尔兰也实行公开设标,在一百多人的竞争中,他的建筑设计方案夺魁获选。
梅妮还告诉我:这座建筑物总造价近五十八万英镑。这在当时也是费用浩大的投资。建筑落成后,首次市政府会议于1889年10月10日在此召开。于是,这座市府与它的凉廊从此将载入史册。
去年,是这座凉廊落成的一百周年,据说也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我终于明白了梅妮为什么要赶到这里来作这样的调研,文化,是包罗万象的。她的许多研究文章,也都是对各个国家文化的全方位的扫描。
我之所以不厌其详的写下这一切,是因为我突然想着这一切可能对周立也会有用。周立他是画风景人物的,对著名的建筑,对世界上一切美丽的建筑,他不可能不感兴趣。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周立到英国来,那么,我一定要推荐他去格拉斯哥去看这座凉廊,他一准会觉得值得一看。
梅妮曾说,格拉斯哥这个名字原来的意思就是:青翠可爱的地方。可现在的格拉斯哥,从表面上看并不是很青翠,至少,青翠的程度比伦敦差远了。而即便作为以往的工业城市的优势,也好像在逐渐衰落
从格拉斯哥回伦敦后,最令我振奋的消息,莫过于周立的又一次获奖
那是一张新加坡早报刊登的消息。我真想马上发电报给他以示祝贺,我奇怪的是,周立在上次的信中为什么只字不提
为此,今天吃晚饭时,我特地要了一杯香槟梅妮很奇怪地看着我,她看我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猜我一定事出有因。
不过,那天在她帮我取汇票时,我同她说过:这个给我寄钱的人,是我的哥哥。她听了,便长长地哎了一声:是亲哥哥吗但我看得出来,她有点嫉妒,特别是这几次连续收到周立的信而我又是那样不可抑制的高兴。
梅妮就是这样,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周立是谁,现在,一看信封是周的笔迹,神色中就有着深深的嫉妒。嫉妒我与他的来往。而嫉妒,就是同性恋者的最大特点
好在梅妮她不酗酒,那种仅仅是消遣的女士烟,也吸得很有节制。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吸烟的人。她没有这两样恶习,所以我很容忍。但是,对她着迷于“同性恋”行为的恐惧,依然一直存于我的内心。
有时候想想,我们就像在暗中相互窥视的两只老猫,随时准备着不是亲热互拥就是撕咬成一团,一想到这个比喻,就使人不寒而栗。
我们到了苏格兰。
梅妮一反往常地告诉我:这次,我们在哪个城市都不停留,随即就到爱丁堡她的故乡去
爱丁堡,爱丁堡,这三个字早就像熟悉的乐章在我心里盘旋了许久,我充满好奇地等待着它,因为,梅妮在对我描绘爱丁堡时,我眼前就浮现起那成片风格独特的古堡,我想没有一个城市会像爱丁堡那样充满古老而极富诗意的情调。
梅妮没有告诉我们会在爱丁堡待多久。看她的意思好像一回到家,短时间内是不打算出门了,她说过:起码要等到她在法国的弟弟杰奇回到这儿与她团聚后再说。
杰奇,杰奇该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蝴蝶做梦的庄园
爱丁堡梅妮的家乡。
到这里,对梅妮来说,应该是到“家”了。
这次,我们没有住旅馆,而是径奔她的家位在城市近郊的一座庄园。
庄园大而古老,从前门绕过花园进入住宿之地,就绕了好大一段路。从进入两扇洞开大铁门的一刹那起,我感觉就像电影蝴蝶梦中的镜头,而一种充满神往的画外音也同时响了起来:曼德琳,曼德琳,我终于来到了这里
进了所住的这间房子。夜色中,我试图打开窗户看一看,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拧开这窗拴,便只好撩开沉重的落地窗帘隔着玻璃往外望,只看见一些黑糊糊的大树,影影绰绰。风吹树叶的声音飒飒的特别响,教人有一种孤凄的感觉,我感觉我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昨天晚上,在前厅迎接我们的,是一个身躯高大的老头,梅妮说那就是她的叔叔菲力普。别看他鬓发银白,但面色红润,体态健梧,是一个长相很典型的英国老绅士。
一只全黑的爱尔兰大狗,紧紧跟随他的身后。
大概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吧菲力普特意穿上了深蓝色嵌红条方格呢的苏格兰男人裙装。他和梅妮拥抱时泪流满面,似乎激动得难以自己。
梅妮介绍了我后,老菲力普非常惊奇地看着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出十分喜悦的光彩,接着就再次用很标准很有分寸的额头亲吻,表示了对我的欢迎。
一个女仆不声不响地送上了两杯茶和一些茶点,梅妮和老人悄声而简单地交谈一会儿后,就又各自归于安寝。
我多次设想过这个家庭的会见场面。但没想过是这么简单:一个寂寞的英国家庭对于阔别经年的亲人的归来,大概都是这样的吧亲情热烈而又平静简单
可是,我躺下后,却是久久睡不着。
望着这墙纸有点发黄、装饰十分古老的房间,望着紧掩的沉重而垂着大流苏的窗帘,望着这无处不有铜饰镶嵌的硬木家具、还有这盏橙黄色的羊皮灯罩的台灯,我一直觉得简直像在做梦我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已经上午十点了,还没见梅妮从卧室出来。
而我,一时还不知道她究竟住在那个房间这座庄园,对,梅妮没有告诉我这座庄园的名称,但我从那些字样上,包括门上铜牌、楼梯的铜包条,甚至桌布、餐巾的绣花上,有着“pg”菲力普姓氏的缩写。
那就叫菲力普庄园吧。
这庄园有许多房间,一层层自不用说,转弯抹角就是一间,好像每个房间都是住人的卧室,又都是大大小小的客厅,贵族们真是奢华,有这么多房子。我从来时就知道,这儿只有主人梅妮的叔叔菲力普一个人住。所以平日里这些大多数房间都是房门紧掩而没有丝毫动静的。
除了那条大狗偶尔的吠叫,连庄园的花园以及四周,都好像没一点动静。
从来到这儿的第一眼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感觉着走进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可将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闲着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