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婆婆最后能告诉我的消息就是:班家被封门的当天,在劫难逃的班大娘,因为当场昏倒在地倒捡了一条命被那帮戴红袖章的人揪着在院里喊着批斗了一阵、在门口那条短短的小街游了一次街,而后就被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她的女儿婧婧,更早之前就失踪。可是,最近两天,大院里有人见过她,说是婧婧现在不得了,腰间勒根宽皮带,胳膊肘戴了个很大的红臂章,在市委大院的门里进进出出,也不知当了什么大官,前呼后拥,威风得很哩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版本,勾起我心里更多的疑团。但是,缘因自己心里也像悬了个抓钩而心情不定,我就没了究根查底问个明白的兴趣。
几天后的又一个傍晚,婧婧在大院里再次意外地出现了。
婧婧出现的时间,是大院的大多数人家正要吃晚饭的当儿。
如果不是天气已经相当寒冷,我们这儿许多人家总是把他们的吃饭小桌摆在当院或当院的各条过道吃的,这几乎成了大杂院住家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住处窄巴的人家,谁不想在“公地”里多多挪占一寸是一寸呐哪怕仅仅是暂时的挪占。
从不在当院或公用地场摆吃饭桌的,只有一家,那就是班家。
由于班家的不摆,多少成全了紧邻的林
………………………………
第6节
家,在又一次熟悉了全院人家的“版图”以及各自的地理位置以后,我多少有点明白林来的那次流氓行为,还因两家地理位置确实过分靠近,这可能也是极大的诱因。
由于班家的不摆饭桌,使得可以尽兴占用两家过道当作吃饭地场的林来家,把习惯当成了自然。习惯一成自然,人口众多的林来家便连深秋初冬之交的寒冷,也全然不计。
因此,这天傍晚,悠悠然的林来家,照样把张热气腾腾的吃饭桌摆在了老地方两家交界的过道,也是全院绝大多数人家看得见的地方。
就在林来一家准备着热气腾腾的晚饭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口号的呼啸,还没待院子里绝大多数闻声而探头张望的人家明白过来,一骠戴着红臂章的人马冲进了院子,目标明确地直冲冲的朝林来家闯来,又立即拉开了包围的架势。
“林来,你这臭流氓,快滚出来”
这时,正好端着一钵头黄面糊糊的林来女人吓了一大跳,于是,这一钵头黄面糊糊像摊鸡蛋似的,连同钵头砰地一声摊到了了地上
“林来,你这漏网的坏分子,快快交代你迫害城市贫民的反革命罪行”
“林来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随着此起彼伏的口号,目瞪口呆的林来被团团围在了红臂章中间。
接着,令闻声围观的邻居越发目瞪口呆的是:当挨了一记响亮耳光又被红臂章们揪起头发的林来,不得不仰视红臂章们的头领时,大家惊骇地发觉:这支扛着“捍卫**思想战斗队”大旗的战斗队长不是别人,而是半个月前,别人以同样手段对付过的班家的女儿婧婧班小诺
这当儿,尽管我所在的地理位置与“批斗现场”有相当大的距离,但公公家是在楼上,班家是在楼下,因此,我还是清楚地望见了,倏然出现在大伙面前的婧婧班小诺,她那被仇恨扭歪了的整副神容,简直是一个被愤怒的烈焰卷裹着的天罗地煞。咬牙切齿地面对仇人的她,颜面似雪,乌眉似剑,目如寒星,两只手倒插在腰间,那神情就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
远远遥望的我,就在那一忽儿间,意识完全发生了错觉:这个不远处的女人,不是四年前我所认识并曾交谈过的婧婧班小诺,而是面对南霸天的吴琼花,从山洞里跳出来控诉黄世仁的白毛女,总而言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与以上舞台形象极为相似的复仇女神
“臭流氓林来,你还认得我吗”伴着班小诺这声威风凛凛的喝问的,是又一记甩在林来脸上的响亮耳光
随即,漏网的反动分子“臭流氓林来”,立时就被几只粗胳膊按倒在地并被四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架起了“飞机”
躲在自家小屋窗后看着这场动静的我,寒意顿时掠过全身,接着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诸如此类的情形,在这些日子里,作为身受者,作为目击者,我都经历得太多太多了,现在重新面对,令我又一次不寒而栗。
我扭过头,退下身来,我无法再看这样的情景。但是,“现场批斗”的嘈杂声,还是不绝于耳地传到大院的每个角落,持续了个把小时。
我以为在当时的那种情形下,我和班小诺以及她的母亲,是再也没有可能照面的。不料,就在我将女儿交代给公婆准备回程的前夕,婧婧班小诺和她的母亲班大娘,又一次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
我是在将要迈出大院的门洞时遇到她的。
至今,我都难以回想那时的“交通秩序”。因为,它根本就毫无秩序我根本没想到,尽管公公退休多年,毕竟是铁路局老员工,但他却无法为我买到一张正常的回程火车票。
说到“正常”,就是因为“不正常”的乘车者太多太多了。
我们这个大院,离火车站极近,因此,去探寻消息的公公,几乎每天一趟,但每天一趟探了消息回来的公公,是日复一日垂头丧气地叹息。
此间原因,除了乘车者绝大多数都是搞大串联引起的混乱外,更让人无奈的是,正常渠道的票,早被铁路系统这这那那的“战斗队”控制了“战斗队”控制火车票,当然是革命需要的天经地义,是无需普通群众置喙的。
当然,如果也有胆量去与日复一日增多的大串联者争抢座位,那可能连票都不用买的。我当然不是此等角色。说实在,与那些戴着革命标记的大串联者争抢,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来时的火车上,触目惊心的场景令我至今心有余悸我乘坐的车厢,不止一次地发生了这样的事:火车行进中,突然冒出来气势汹汹的“红袖标”,他们仅仅是凭着臂上的红章,没有任何理由地将某个坐车人突然拉出来又不由分说地赶了下去,诸如此类的事件接连发生,令我一路心惊胆战,深恐自己也同此命运。
尽管心有余悸,我却不能不回去要是延误太久,我的工作单位很可能会立即找借口将我开除,而在小黑屋度日如年的滨声会出什么事,更是我难以预料的。因此,当束手无策的公公问我为什么来的时候不从单位或滨声的学校开一张介绍信时,我越发瞠目以对无地自容了。
我只能期期艾艾地以“没想到要开、办理这事儿的人当时也不在”搪塞,说话的声气,则低得像蚊子叫。
公公听着我的理由,虽然不无惊疑,却也不能不信。忠厚的老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的同样忠厚的儿子,现在是“战斗队”皮鞭下的“牛鬼蛇神”。
公公在照例的叹息之后,突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就走出去了。
我也在这一刹那有了主意:何不自己到火车站去碰碰运气成千上万的乘坐者中,总有一个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要退票吧
我有了主意:这事不要再让公公为难,我自己悄悄去办。
这天傍晚,我决心自己去火车站碰碰运气。
谁知刚刚走到大院门洞,我和一个匆匆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原来是婧婧
“你往哪里去”婧婧异常简捷地问,眯缝着亮亮的瞳仁盯着我,在已经发暗的门洞里,因为近距离的逼视,我比前几次更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容貌,这时,我发觉绝不是产生了错觉,而婆婆她们的揣测更不是绝无道理:婧婧的头发和眼瞳都有点异于常人在门洞幽暗的夜灯中她的头发又一次泛着棕黄,眼瞳更加发蓝,这头发,这秋空般的眼白和乌黑中透出蓝光的眼珠,绝对是混血儿才有的。
虽然只是当时的一掠之感,那记忆却如此绵长
“我,我要去火、火车站”我机械地应声而答。说完后却马上后悔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但是,编谎对我来说是难题,我从来没有那份机智。
“大爷已经跟我说过了,帮你搞张票没问题,我已经给人说了,马上就给你拿过来哎,这样吧,你在我家稍稍等一会儿,我先帮我娘安顿安顿,马上去给你拿”
原来是这样我的公公居然去找过她了
还没等我愣过神来,婧婧一迭连声向外喊道:“娘,快点,快点嘛”
原来,已随女儿回家的班天奴大娘就在门外。
我这才看明白,婧婧依然是当时的那种“飒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