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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一挥手,立刻有手下搬来好几十坛酒。盖子掀开,酒香飘满广场,僧人们皆掩鼻。有士兵发碗到众人手中,另有士兵将坛子里的酒倒在每个人的碗里。僧人们手持盛酒的碗,都掩面哆嗦着。
“吕将军,你意欲何为?”罗什一脸愤慨,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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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516
“今日法师娶妻,众位师父也该同喜。既然来参加婚礼,喝碗酒总是应该罢?”吕光阴冷地嗤笑。
白震终于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劝:“吕将军,今日是小王嫁女之日,欢欢喜喜有何不好?为何非要师父们破戒?”
“大王,是你外甥不理会吕某好意,非要让诸位师父陪着受罪。”
罗什胸口剧烈起伏,握紧拳头怒不可遏:“罗什已是破戒之人,本就罪无可恕。这酒,罗什代所有僧人喝。”他向僧众走去,一边沉着声音说,“只是要让吕将军失望了,就算醉死,罗什也绝不还俗!”走到最近的一个小沙弥面前,拿起他的碗仰头喝了下去。
“师尊!”看到罗什被酒呛得咳嗽,小沙弥带着哭腔喊。罗什用袖子擦一擦嘴,继续走到下一位僧人面前,拿起他的酒又灌了下去。
“法师能喝完这里所有人的酒么?”吕光的脸黑得更厉害。
“能。”只吐出这一个字,却如同世间最大的承诺,重重砸在每个人心间。
“吕将军,还有我呢。”是弗沙提婆,大步走到罗什身边,将他手上的第三碗酒夺过喝了。
“我也可以。”白震身后的一个禁军长官也站出来,走向僧人们,接过酒喝下。
“我也替师父们喝!”更多的人站出来。“我也能!”,“我来喝!”,“还有我!”络绎不绝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外面挤着的百姓中也有人站出来。
“你们……”吕光暴跳如雷,眉毛倒竖,又把腰上的剑拔出,“好,一个个都要敬酒不喝喝罚酒是罢,老子倒要看看龟兹人的脖子有多硬!”
“将军不可!”
有人拦在他面前,是吕光最得力也是最有谋略的大将杜进。景如是离得近,听到杜进低声说:“逼得民反,与己无利,将军三思啊。”
吕光突然醒悟过来,悻悻地将剑放回鞘内。白震连忙上前打圆场:“时辰也不早了,就让诸位师父回去歇息吧,法师跟小女也可早点洞房啊。”
在众人的拖拽下,满脸愤怒的鸠摩罗什被拉进了“洞房”中。门关上了,景如是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逐渐散去,她正想起身告诉鸠摩罗什实情时,只见他已经走了过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景施主,你对罗什的恩情,实在太深重了。”
景如是一愣:“法师如何知道是我?”
“刚才喝第三杯碗酒时,弗沙提婆就偷偷告诉我了。”
景如是掀开头纱,看着闭眼锁眉的法师,怕他太过自责,于是澄清道:“法师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吕光的错,佛陀会理解你的身不由己,而我也是自愿为你渡劫的。”
“罗什虽不是汉人,但也知道汉人女子的名节盛于生命。你为罗什,不惜一再玷污清誉,这样的恩情,罗什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鸠摩罗什痛苦地说道。
“我本就不是普通汉人女子,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清誉。”景如是安慰道。
“话虽如此。”鸠摩罗什仍然解不开这个心结,那双本蕴含智慧的浅灰色眸子也失去了光芒。
景如是站起身来,说道:“法师如执念如此,那不如帮如是一个忙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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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517
“请说。”
“我来西域其实是寻人的。”她叹了口气说道。
“施主是来寻何人?”鸠摩罗什问道。
“他叫裕惜赐,一年前被金裕皇室流放到西边,可我却不知道他的确认位置。”一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里仍然会涌上一阵钝痛。来西域这么久,她也不是没有尝试找他,可她一人能力有限,又纠结见到他他会是何种表情,所以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
鸠摩罗什虽是龟兹皇族,但从小出家,也只知金裕皇室姓裕,对裕惜赐这个名字却是没有听说过的。不过他说道:“罗什会想办法让西域所有僧侣帮忙寻找他的。”
“有劳法师了。”景如是弯腰行了个礼节,如今西域兵荒马乱的,只怕更不容易找到他吧。
鸠摩罗什回礼,然后坐到了一旁开始打坐。
景如是扫视了一眼满室刺目的红,不由得苦笑。她的“婚礼”竟是这样的。以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被迫同历史上的一位伟人“成婚”,不知以后她会不会后悔呢?
不过若是她不这么做,会更后悔吧,因为她不仅是出于道义相助,更重要的是,她是想尽可能地“还原”历史,这样她才能活到见到他的那一刻。
坐在床边,景如是闭上双眸,转动着手腕上那串七彩碧玺,心理渐渐归入了平静。
第三日,景如是与弗沙提婆的妻子晓宣在龟兹城内闲逛时,几个士兵非常客气地说长官有关于城防的要事宣布,让所有民众到广场聚集。晓宣倒是不以为意,嘟哝着说长官们就为了那么点事情,干吗老是喜欢兴师动众闹得人人不得安生。
跟着士兵来到集市。本来热闹的集市已在瞬间变样,商贩们早就收拾了东西,广场上专门圈牲口的地方,骡马身上驮着重重的货物。几乎所有的苏巴什居民都到齐了,几千人黑压压地挤满广场。有不少人手上还提着篮子,恐怕是直接从集市上召集的,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前面台上却不见白震和吕光,只有吕纂带着一些人站在上面。
看见是吕纂景如是直觉有些不妙,想赶紧离开,却被站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士兵抓住,跟她说声得罪了,拖着她的手臂向看台走去。晓宣嚷嚷起来,被另两个士兵架住。这么多人在场,景如是不好直接动武,既然反抗无用,她便沉着脸自己向吕纂走去。
吕纂看到是她自己镇定地走向他,倒是一愣,脸上的阴沉更甚。
吕纂点头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说:“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让诸位与在下一起为雀离大寺鸠摩罗什**师,庆祝新婚七日之喜。”他停下来,等旁边的人翻译完,又继续,“法师成亲后一直金屋藏娇,大家都还没见过夫人真容。今日在下请了夫人跟大家见面,夫人现在住在法师的别院里,日后,在这苏巴什城可要靠大家照应了。”
景如是微微眯起了双眼,吕光还是这个心思!罗什“婚后”非但没有自我放逐消沉,反而更积极地恢复寺庙日常运作。他也没有受到僧众集团的鄙视,这种结果完全背离了吕光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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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518
而她有了个龟兹公主的头衔,吕氏父子也无法对她施以太恶劣的手段。所以,他们就想借助群众的力量,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用人言可畏逼罗什还俗,或者将他们逼得离开龟兹。
群众果然哗然。他们中肯定有不少人去看过婚礼,但是她戴着盖头,所以没人认识她。而且那晚的焦点是吕光苦逼僧人喝酒,反而转移了矛盾。现在这么当众亮相,矛盾焦点又对准了她,再想低调都难了。她站在台上默不作声。现在的情形,什么都不能辩解。众口烁金,要是一句话不慎,让他们有所误解的话,只会产生更坏的影响。
“让法师破戒的便是这位夫人。夫人平常温文娴淑,却是上得厅堂,入得闺房。那日法师本坚持不破戒,可是夫人魅力无边,勾人**。法师毕竟是个男子,自然是把持不住。”
“你……”抬头怒视笑得邪恶的吕纂。正想说什么,脑侧被砸了一个东西。回头看,是半块馕。虽然不太疼,心却倏地一下有些凉。底下群众的眼光让她不寒而栗,她就像霍桑《红字》里的海丝特,众人的眼光尤如在她胸前无形地刺上a字。
身上又挨了几件东西,她咬牙挺立,任他们砸。她不能出声,民众的情绪已经被吕纂调动起来,辩解只会起到反作用。心里打定主意,吕纂总不能一直扣押她在此示众,忍一忍便能过去。
“住手!”
人群被层层拨开。鸠摩罗什匆忙奔跑而来,气喘吁吁,失神慌张。景如是赶紧给他使眼色,不要他上台来。这样的情形,他来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对他不利。更何况她有内功护身,这点“砸打”还对她造不成伤害。
他却不顾暗示,大跨步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