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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郁郁不快,皱着眉头进了钱先贵的公房。
钱先贵耐心听完赵立的倾诉,十分同情地连连点头:“那河滩的地,现在根本就是种一粒才能收两粒,还得陪上一年的功夫,韦家湾那种改造,虽然听起来好,可一亩地投入也不小,听起来地卖得便宜,实际上投入下来,还真不如多花些钱买好地呢,这事儿确实难办。”
赵立一听,怒火填膺,一双小眼瞪得溜圆:“钱先生见笑了。”竟然以为钱先诚在嘲弄他呢。
钱先诚吓得额头冷汗一滴滴地冒出来:“大人误会了,钱某的意思,县城的人家,多少都有点依仗,你不如把眼光放到乡下,比如我那弟弟,你看着他只是个普通人家,可这几年,养鸭养鱼,这冬天还开了收购药材的铺子,其实,殷实着呢,对这样的人家使点力,说不定还能有希望。”
赵立又是一道冰冷的眼风:“谁不知道你那侄子在大老爷眼里的分量?你这是让我招祸呢。”
钱先贵吓得都站起来了:“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你是不了解我弟弟,他是个热心的,你只要把实际困难摆一摆,请求他帮忙,先诚有三分力,都会出十分的,长辈答应了的事情,文瑾一个小辈,敢拒绝吗?”
赵立想了想,觉得主意不错,脸上表情和缓,伸手拍了拍钱先贵:“你不错!”急匆匆出去了。
腊月到了,文瑾空前忙碌。韦成岚带了一批韦家湾的人,帮忙将塘里的鱼全捞上来,汪晗帮忙腌渍的酸菜,也由葛氏领着妇女,加工成了酸菜鱼底料,用油纸包好。洗杀干净的鱼冻好,配了适量的底料,放进洁白的竹子做梁、苇席做面的盒子里。
韦成岚前几天,带着样品,去了省城一趟,找到一个姓王的商家,那人试吃之后,赞不绝口,同意一条配好料的鱼,给十五文钱收购,他们准备去送第一批货了。
文瑾估计塘里,有两三千条鱼,这一项下来,就是几十两银子,虽然不如收购药材挣钱,可她若能和省城的商家挂上线,后面的发展就有希望了。
韦家湾的鱼塘里,也有两千条鱼呢,韦成岚只等这一趟回来,也把自己那边的鱼如法炮制,卖进省城。
河面上的冰,已经冻得如石头一般,他们只需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冰上,便可以用驴子,拉着简单的爬犁,从旧津河,进入新津河,运到省城里去了。沿途,累了就在冰上搭帐篷居住,不要住店,四五天时间就到了。冰上行驶,比陆地快了好几倍呢,运费一下子就节约下来了。赵立委托黄乡吏来山窝找钱先诚,刚好是文瑾不在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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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书院
“黄老爷,我哪里能有一千两银子?虽然现在有点粮食吃,有点零花钱,可进项还真没那么多。”他哪有脸说出文瑾已经分家的话,再说,收药材也才挣了不到三百两银子,现在,钱家二房,连房子卖了,也凑不够一千两银子,除非连地一起卖。
黄乡吏根本不信,威胁利诱全套上,钱先诚根本不是对手……
文瑾这个时候,正和韦成岚卖了鱼,提着钱袋,走在省府明湖市的大街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繁华的街道,她高兴不已:“舅舅,回头,把你那些鱼杀了,也运过来卖。”
韦成岚也特别高兴:“文瑾,还是你主意好,带上一包炒好的酸菜,咱的鱼就要比鱼市上的贵两文,这一项,我们就要多收几两银子呢。”
“是啊!”
“一两银子三百斤包谷,够一个人吃一年的,没想到,鱼一项,就能够几十个人吃饭了。”
文瑾看到韦成岚朴实的脸上,布满笑容,眼睛亮亮地眨巴着,知道他在盘算,家里的鸭子还有羊,能卖多少钱呢。
果然,韦成岚兴奋地给文瑾道:“我盘算了,过年前,能还你五十两银子。”
“舅舅,你们生活还没稳定下来,别急还钱,明年春,不再买羊了?你不是还想买几头牛犊养一养吗?那都是要钱的。”
“呵呵,好,文瑾,你的心意,舅舅记住了。”
回程时,文瑾和韦成岚拐弯去了怀津府。爬犁上,还有十几条鱼,以及一筐鸭蛋,一袋大米,这是送给入云书院的。
文翰早就接到了信,听书院守门的来禀报,立刻喜不自禁地往外走。
“喂,钱文瀚,你这是要做什么?”同窗沈平一把拉住他胳膊。
“家里有人来看我。”文翰耐心道。
“你家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吗?”沈平似乎挺关心的,其实,眼神里却满是鄙夷,正思索着,怎么把文翰挖苦一下呢。
这个沈平,是怀津府沙溪县的,祖父沈望云,曾是巨荣朝的内阁首辅,老人去世后,他们一家才从京城搬回老家。
虽然沈望云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不要说在怀津府,就是梁中省,依然很有影响力。
沈平父亲排行老三,虽然是庶出,可沈家嫡出的老大和老二,都在外为官,大伯家眷留在京城,二伯母跟着二伯赴任,家里只有他爹和刚成亲的小叔叔沈明熙,沈明熙还喜欢在外游历,因此,他记忆力,没有因为庶出而有压力。
沈平比文翰大几岁,是入云书院仅有的六个非廪生秀才,这里原本有二十一个秀才,今年秋天就有六个中举,沈平在家,给父母吹嘘自己是才子,今年第二次参加秋闱考试,事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又一次名落孙山,让他又气又怒,在学堂,他总觉得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他不敢惹那些举子,只能欺负几个秀才,文翰年龄小,成绩也不好,正是他欺负的对象。
入云书院的三十多个举人,现在都离开书院去了京城,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而几个年龄大了的秀才,平日里也不搭理他们这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沈平这段时间特别张狂,变本加厉欺负文翰,转嫁自己没有中举的羞辱烦恼。
沈平正想说点什么,折辱一下文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咳咳!”
沈平回头一看,脸就阴了下来。
来人叫沈隽,是沈家一位姑娘的儿子,母亲早逝,前几年沈家四爷沈明熙给带了回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沈明熙在家,让外甥叫沈隽,跟着自己姓,沈隽竟然也没意见。
沈平悄悄在背后说沈隽的坏话:“这个笨蛋,六岁开蒙,到了十岁还没念过几本书,连论语都背不全。”
文翰和沈隽接触,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沈隽只是不喜欢四书五经这些应付考试的书籍,其他杂文,他却读得挺多,天文历史,甚至地理、农耕、水力工程,甚至像《天工开物》那样的制作技能书,他都读了不少。
沈平还说沈隽性子霸道、跋扈,四叔沈明熙年少有大才,只是因为性子直露,大伯才让他先管管家里的庶务,走过万里路,见过千万人再入官场。这样的人亲自督导沈隽学习,也给气得不轻,沈隽刚到沈家,屁股下面长刺了,根本坐不住,挨了不少的打。
还是二伯沈明澜赴京述职,途径怀津府,在家小住,他和沈隽长谈了一次,然后把人送到了入云书院,才算解放了沈明熙。
这个说辞,入云书院的同窗,都觉得沈平没有冤枉沈隽。入云书院的教学十分严谨,学生也学得非常刻苦。只有沈隽例外,他想听课就听课,不想听课,便跑出去游玩,就是这样一个浪荡子,偏偏今年第一次参加考试,竟然还捞了秀才功名,成绩比文翰都好得多,是个廪生。
巨荣朝的秀才分三级,成绩最好的称“禀生”,由公家按月发给粮食;其次称“增生”,不供给粮食,“禀生”和“增生”是有一定名额的;三是“附生”,仅仅是个身份,连参加举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等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年学官都会举行等级考试,会重新排序,若是成绩太差,还会被革除功名。
沈平还是考过秀才的第二年,才在学正的巡查考试中,拿到廪生的等级,他对沈隽一步到位,非常嫉妒,再加上入云书院的同窗,对沈隽吊儿郎当的纨绔行径十分不屑,很少有人搭理他,沈平的背后诋毁,才有市场。
沈隽也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文翰的文章,字里行间常常透露出“只读圣贤书,不关心民生疾苦,是学而无用,丢了读书人的本色。”他的观点,让主教他们的先生卢钊,十分不喜。沈隽却渐渐和文翰看对了眼。原来,他特别讨厌卢钊动不动便满口仁义,把名声看得比天大,甚至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