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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他的夫人是镇北将军陈泰隆的族妹,这门亲事当年还是自己的堂兄大将军严青卫牵桥搭线的。
谁能晓得人前风光无限顶天立地的国子监祭酒严大人,回到家却是个受气包?只要严夫人的柳叶眉挑一挑,严大人就得乖乖去睡书房。可是书房枕席冰凉,哪有歌姬怀中那份温软馨香的享受。柔情似水小鸟依人,那才是严大人梦想的天堂。
忽然,前方响起一串风铃般叮咚悦耳的女声道:“请问这里可是玉井巷?”
严金石一怔,听到自己的车夫回答道:“玉井巷不在这里,你走错地方了。”
那女子低低一呼,声音令人心碎,焦灼中含有一丝惊惶无助道:“那可怎么好?”
严金石禁不住掀起车帘,顿时看见了马车前那犹如冰山雪莲般的少女。
她的伞面上、衣发上沾着飘落的花叶,孤身站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的娇柔彷徨无所适从。
严金石的眼前一亮,与眼前清丽无双的少女比起来,自己那满身脂粉香气的歌姬顿时便成了庸脂俗粉。
老天待自己不薄,居然教自己于雨夜中偶遇真正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莫非这就是那场于内心中期待已久的美丽邂逅?
他鬼使神差般地清清嗓子步下马车,温和地道:“姑娘,玉井巷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夜黑难行你又是孤身一人,恐怕多有不便。”
“那、那可怎生是好?”少女惶急无助道:“家中小弟在玉井巷做学徒,爹爹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路远些本也不怕,可若耽误了工夫那便糟了。”
严金石看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魂色授予,故作关怀道:“姑娘莫急,我用马车送你去玉井巷可好?”
“啊?”少女惊讶地望向严金石。
严金石肃容道:“姑娘不必担心,下官姓严名金石,乃是国子监祭酒,绝非歹人。”
少女迷惑道:“祭酒,是为朝廷酿酒的么?”
严金石啼笑皆非,对上少女天真烂漫的眼笑道:“总之祭酒是个很大的官儿,那些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的子弟全部出自老……本官的门下。”
少女眼睛一亮,望着严金石的目光情不自禁流露出崇拜敬畏之情。
严金石只觉得心中极为满足,早将与那歌姬的约会抛到了九霄云外,和蔼可亲地微笑道:“姑娘,请随我上车。”
“谢祭,祭……大人”少女略作犹豫,低低称谢。
“是祭酒!”严金石禁不住补了一句,掀起车帘道:“姑娘请。”
少女不虞有他坐入车中,严金石上车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道:“玉井巷,要快!”
车夫是跟随严金石多年的心腹老人,自然晓得主子的心思,应了声甩动马鞭,大车从种着栀子树的门前驶过,往小巷深处行去。
他故意捡那些坑坑洼洼的颠簸路面行走,再将马车赶得很急,表面看是遵照严金石的吩咐急于赶路,实则在为车里的祭酒大人制造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机会。
所以马车并不往大路上走,而尽寻些僻静无人的羊肠小巷穿梭。
走出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马车里突然传出祭酒大人的一记闷哼。
车夫一愣,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车里迟迟没有严金石的回应,车夫隐隐感觉不妙,回头又叫道:“大人!”
“砰!”车帘爆碎,两束青色的弧光翩若惊鸿迸射而出,切向车夫的脖颈。
车夫大吃一惊,身躯前纵试图闪躲。
奈何那两束青芒来得实在太快,虽未切中车夫的脖颈,却在他背脊上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车夫一声怒吼翻转过身,挥动手里的马鞭往车中打去。
“啪!”一鞭落下木屑横飞,只见严金石双目爆鼓面带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七窍流血瘫软在车中,却不知那少女去了哪里。
车夫情知不好,陡然耳听“砰”的爆响,一柄大伞从天而降遮蔽视野。
他狂吼翻身飞退,猛感到后腰一凉,少女的身影匪夷所思地出现在背后,将一柄淬毒的匕首捅入车夫体内。
车夫还想叫喊,却惊惧地发觉自己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瞬时麻木,眼前亮起五颜六色的光斑,像是春天里无数的落英缤纷……
“砰!”汪柔一脚将车夫揣入车中,刚好摔在他主子的脚下。
她收起匕首,冷冷扫视四周确定小巷中无人看到,身影迅速隐没不见。
直走出三条街外,才听到马车所在小巷的方向有警讯声响起。
汪柔打着伞从容地行走在天都城的街头,强咽下一口涌到喉咙的甜甜热血。
严金石毕竟不凡,即便在毫无提防且近在咫尺的情形下,依然击中了自己一掌。
渐渐地,汪柔觉得前方的街道晃动起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再吞下一颗丹药,提醒自己绝不能昏倒在街头。
然而她的脚步愈来愈沉重,恍恍惚惚地一路前行也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
忽然,她迷迷糊糊看到了前方紧闭的大门上亮起的灯火光芒。
那里……是国子监?
昏沉沉地仿佛有封街戒严的禁军发现了她,高声呼喝发出警告。
汪柔什么也听不清楚,直挺挺地往前倒下。
在失去知觉的刹那,她依稀感到自己倒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是谁,会是姬澄澈么?
这次自己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
………………………………
第93章 晓寒春深(上)
汪柔失踪了,消息是仇鹰递过来的。
当时姬澄澈正在林宗棠的光禄勋官署里忙得昏天黑地心里冒火。
董天舒遇刺的事情尚未找出眉目,竟又传来严金石和车夫被发现死在一条僻静小巷里的消息。
严金石一死,董天舒遇刺案瞬时变得扑朔迷离风波诡谲。
严金石不同于董天舒。后者如果没有姬澄澈慧眼识珠,现在仍旧是个默默无闻的国子监授课博士,而严金石却是正三品的国子监祭酒,大汉皇后严子稚的堂兄,大将军严青卫的堂弟,被公认为后党的骨干人物。
现在他离奇暴死,就在林宗棠四处寻他回官署配合调查的关口上。
是杀人灭口,还是另藏阴谋,抑或凑巧是桩与案情不相干的仇杀?
真相便似今夜弥漫在天都城中的寒雾,影影绰绰无人能够看得清楚。
金吾将军孟海山焦头烂额一脸晦气,国子监祭酒死在城中,他难辞其咎,一准要被隆武皇帝臭骂。
罚俸什么的都是小事,严皇后和大将军那里才是真的不好交差。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严皇后和大将军未到,大皇子姬澄清半肿着脸风风火火闯入光禄勋官署,来找孟海山兴师问罪。
他先去了金吾卫的官署没找到人,便直扑这里,将孟海山逮个正着,一把揪住面色冷厉道:“到底怎么回事,国子监祭酒死在马车里凶手却逃逸不见,你这个金吾将军怎么当的?”
孟海山一肚子苦水无处发泄,红着两眼道:“卑职正在查!”
“你这是什么话,无能之辈!”姬澄清怫然不悦,厉声道:“三日之内若不能抓到凶手,惟你是问!”
孟海山也是火爆脾气,闻言梗脖子道:“敢问大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么?”
姬澄清勃然大怒,一拍桌案道:“你这是在跟我说话么?好大的胆子!”
孟海山反正已是被火烤焦的人,冷冷顶撞道:“不敢,但请大殿下请来圣旨,卑职自当谨遵圣意。”
姬澄清手上哪来的圣旨圣意,气得手打抖索指着孟海山骂道:“狗材,你、你敢藐视我,就不怕我灭你三族?”
孟海山嘿然道:“那得等到大殿下黄袍加身后再说!”
姬澄清脸色发青,气急败坏道:“好,好,你这话我记下了!”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宗棠这时才开口道:“大殿下,孟将军,大家都为严大人的事情愤怒不已,又何苦自家人先吵起来,岂非让凶手躲在暗处偷笑?”
姬澄清对林宗棠颇为忌惮,强压火气道:“那依林大人之见,该如何查找凶手?”
林宗棠不咸不淡道:“抽丝剥茧自能水落石出。”
姬澄清碰了个软钉子,深吸口气道:“请问林大人如何抽丝剥茧?”
林宗棠笑而不语,姬澄澈淡淡道:“具体细节我们自会向父皇禀报。”
姬澄清脸颊兀自隐隐作疼,闻听姬澄澈开口,怒火上蹿道:“难保是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