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犍为县原县长杨国友在为自己的受贿行为辩解时,也冒出一句“我受贿是被‘逼’的”,“是为了保住‘乌纱帽’”的惊人之语,琢磨一下两人的话语,颇有点“异曲同工”的味道。程栋才和杨国友或许是满腹委屈,自己是压力重重呀,很多事情都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不敢不办;而受贿也是惯例,不能不收。否则就坏了规矩,反而可能引起领导不快,丢了位置。试想一下,领导受了贿,吩咐局长办点事,局长敢不办吗?或许这就是程栋才觉得当好局长就不是人的主要原因。
程思远没再深问,就让秘书小赵把李思涵叫过来。
李思涵进来后,程思远对楚连城说道:“这位年轻的女孩叫李思涵,你先把她的档案从市人才中心借出来,交给我即可,就不要和文县长汇报了。”
楚连城连声说好,就领着李思涵去办理借档手续了。
他们走后,程思远心里琢磨着,李思涵肯定不能在县里安排了,为了她一个人,文淮山必定会趁虚而入,代价实在太大,自己平时最反对非正常进人,如果这个时候自毁长城,授人以柄,县里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人,那真是无法自圆其说了。
想罢,就让秘书小赵告诉司机准备好车,先去松山县找找县委书记老刘摸摸情况。去年老刘找程思远帮忙,松山县人大副主任的孩子没工作,在本县安置又怕别人攀比,老刘找到程思远,程思远二话没说就给办了,老刘心存感激,见面就提起这件事,程思远都是一笑了之。这次,只能找他救救火了,古有易子而食,今有换地安置,程思远想到这里,就苦笑着摇摇头。
到了松山县,没想到老刘前脚去了省城,秘书说刘书记最近感觉心脏不是太好,去省城检查检查,大约下周才能回来。程思远没多问,也没和老刘联系,就折身返回。
楚连城办事真叫快,没等程思远回来,就和李思涵拿着档案等在程思远办公室门口。
程思远对李思涵说:“你把手机号码给我,先回去等消息,事情办得可能慢些,别着急。”
李思涵走后,楚连城看着程思远,征求着意见:“这本档案放在我手里,还是”
“放在我这里吧,”程思远随口说道,“再提醒你一下,别和文县长说,我也不会在县里安置,咱们县已经人满为患了,不能在添乱了啊。”
楚连城心里也知道,如果程思远把李思涵提出来,文淮山必然会借势登高,手里那大把的人一哄而上,真有点消受不起。
程思远再没提李思涵的事,而是问起了全县还有多少没有核入编制的临时性人员。
楚连城思索了一下,说道:“全县还有合同制退伍兵380人,环卫清扫工327人,司机和食堂做饭的大约有个80多人,除了合同制退伍兵缴纳了‘五险’,其他临时工都没有社保,多次和文县长请示,文县长都说这笔资金无处可出,也就拖到了现在。还有从各市县挖来的50多个煤炭安监技术人员,因为体制的原因挡在了编制门外,不少都扬言要跳槽,我也是无计可施啊。”
“国家不是已经出台《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了吗?”程思远提示道,“今年7月1日就要开始实行了,《条例》的核心就是要建立事业单位人员能进能出、岗位能上能下的机制,把事业单位和事业编制人员调整为合同关系,全部纳入社会养老保险范畴,这样能不能把人才引进来。”
楚连城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条例》只是面向在编人员,对非在编的人员意义不大,想踏入事业单位的门槛,还是需要公开招录,如果事业编制不取消,只用一纸合同,很难改变事业人员‘铁饭碗’意识,我觉得这个《条例》还是有点隔靴搔痒的味道。”
程思远也深有感触,对楚连城说道:“是啊,不把门槛问题解决,闲人还是出不去,人才也就进不来啊。很多高尖端的人才请都请不来,你再让他参加考试,真是笑谈啊,咱们县急需煤化工专业人才,至今也没引进来一个,关键还在体制啊。”
“政府养了多少懒汉啊,”程思远一拍桌子,越说越激动,“只有打破编制界限,才能真正打碎‘铁饭碗’,才能真正实现能进能出的用人机制。我听说县里的三支一扶、彩虹工程大学生在全县各个部门发挥着积极作用,不少后来都考到了别的市县,咱们白白培养了好几年,最后拱手送人了,想想真是可惜。”
“可不是嘛,”楚连城也有同感,“不瞒书记说,各部门都是靠这些人撑着呐,有正式编制的人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都当起了甩手掌柜,支应着三支一扶和彩虹工程大学生干这干那,很少亲自动手。”
程思远心道,真是不公平,有了编制就是大爷,就可以躺在政府的宽大胸怀里好吃懒做;没有编制的就低人一等,拼命工作,也朝夕不保,还没个提拔重用的机会。编制这道门坑人不浅,能闯进来就是天堂,挡在外面,就是地狱,天地之别只差一个叫做“体制”的木板。
程思远回到家中,郑晓梅正在做饭,手上还滴着水,就跑过来问他:“我干闺女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吗?”
“唉,解决啥啊,”程思远无奈的说道,“文淮山积攒了十多本档案放在人社局,就等着我开口,你说说为了一个李思涵,县里前呼后拥的进来十多人,得不偿失啊。”
郑晓梅也觉得这个买卖太不划算,又有些担心的说道:“那咋办,你都答应秦晓川了,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你别管了,”程思远安慰着郑晓梅,“我再想想办法,对秦晓川不能不当回事啊,他哪知道,县里的事情,可不是我一句话那么简单啊。”
说着,就拿起手机,给松山县委书记老刘打了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照例扯了一会市县的见闻,程思远才问他啥时候往回返,老刘说身体已经全面检查了一遍,啥事也没有,明天就到家了。
没等老刘到单位,程思远带着李思涵的学历档案已经坐在了隔壁的秘书室,心道,求人真不易啊。
老刘在路上就听秘书汇报,说松江县委书记程思远来了,在秘书室等着呐。到了县里,老刘快步上了楼,把程思远让进屋里。
老刘笑着问道:“啥风把老弟给吹来了,没事你可不常来啊。”
程思远一想也是,每次到松山县委,都是市委、市政府组织的集体行动,自己从来没有因为私事来过松山县,笑道:“听说你老兄身体有恙,老弟这不赶紧来问候了吗?”
“可别这么说,”老刘心绪舒畅的答道,“真没想到,这次检查身体才知道,我的体格比牛还棒,哈哈哈,雄风不减当年啊。”
身在官场的领导干部,最怕别人说自己的身体不好,健康问题是考察干部的一项重要内容,身子虚弱多病,给你个重任,能扛起来吗?
程思远明白他忌讳身体问题,接着说道:“男人过了四十,多去检查检查,是好事。其实也就是些小毛病,平时注意些就行了,没必要大动干戈的。”
“可不是嘛,”老刘轻松的认同道,“前些日子心慌,以为心脏出了毛病,结果就是上点火,没啥大毛病。对了,老弟今天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程思远也没卖关子,就开门见山的把李思涵的事说了,老刘听完,沉吟了一会,才开口说道:“老弟,不是老兄不仗义,现在开展群众路线教育找差距、提意见,有人给我提出来个县里人员泛滥,违规进人无度的问题,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呐,人事问题太敏感,你比我应该清楚啊,要不上次老兄也不能求你安排了,你说是吧?”
老刘开口就把门封得死死的,程思远没法接茬了,干坐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政界就是这样,虽说礼尚往来,其实一码是一码,回头再去找曾经施恩于他的人办事,照样要吃闭门羹,如果是他的顶头上司说句话,比啥都好使,利益在前,道义退后。程思远也深谙此道,并没对老刘过多怨恨,此时此刻谁都想明哲保身,不愿惹麻烦上身,只是在脸色上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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