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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远轻轻拍了拍白一鸣的手,点点头。
李思涵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白一鸣拉着程思远的手,刚要回头躲开,被白一鸣叫住了:“思涵,跑什么?费用都交了吗?”
“交完了,还预存了一些,”李思涵不知道干爸和干妈两个人的旧情史,眼神躲躲闪闪的。
白一鸣知道孩子误会了,强装笑颜说:“我安慰你干爸爸呐,快坐下休息一会,全靠这孩子上下张罗了。”
李思涵这才在白一鸣这边坐下来,也没吱声,和程思远点头示意。程思远看着李思涵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中不忍,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无声表达着对她的感激。
护士把顾建军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程思远赶紧凑上前去,拉着顾建军的手,问着护士:“情况怎么样?”
“还在昏迷,观察治疗吧。”护士面无表情的说道。
到了重症监护室,把程思远他们隔在了门外。
程思远又去医生办公室,询问顾建军的病情。医生好半天才说话:“晚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求求你了,救救他,他可是咱们县的好县长啊。”程思远哀求着医生。
医生也遗憾的说道:“不管什么人在疾病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也是回天无力了。请程书记冷静些,赶快通知家属吧。”
回到走廊,程思远给秘书小赵打了电话,通知顾建军的家属和县里的相关领导。
不一会,县政府办几名同志赶了过来,程思远对白一鸣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安排人在这里守着。”
白一鸣很听话的领着李思涵走了。这时,重症监护室的护士跑了出来,说是顾建军清醒了,有话要转告程思远。
程思远赶忙问:“顾县长说啥了?”
护士答道:“他就说要回家,我们不同意,他就让我们找您,说是求您把他送回家,说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程思远的眼泪下来了,忍着悲痛对护士说:“绝对不行,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治好,要不就转院治疗。”
“病人这种情况不能动,”护士摇摇头,没把话说完,“就怕半路上”
这时,文淮山赶了过来,也不管护士的阻拦,就硬要往重症监护室里闯,程思远拉着他,劝道:“重症监护室是无菌病房,咱们不能进,带进去细菌,对病人康复不利的。”
文淮山这才作罢。随后,又把县政府办的几个人安排了打替班,只留下两个人在这里。
程思远呆坐在椅子上,心里默念着顾建军。文淮山安排完守护人员后,走了过来,假惺惺征求着程思远的意见:“顾建军住院费用,咱们县里出吧?先给拿五万,不够再说,您看看行不行?”
“不用了,白总已经给付了,”程思远没说白一鸣先给垫上,心里默认了让白一鸣出钱,不想让顾建军留下遗憾,“建军啥性格你也知道,如果知道是县里花的钱,怕他不配合治疗啊。”
“白总出钱不好吧,”文淮山假模假样的说道,“她是商人,怎么好让她出钱给咱们领导干部治病啊。”
“没事的。”程思远不想再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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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送葬的队伍绕过光秃秃的山岗
到了晚上,顾建军的老伴和儿子都赶到医院,劝说程思远回去休息,他们在这里守着就行。程思远只好和文淮山先回去,让他们随时沟通情况。临走的时候,文淮山又对顾建军老伴说道:“别怕花钱,住院费用都交足了,全都用好药,县里会不惜一切把顾县长的病治好的,请你们放心。”
说得顾建军老伴老泪纵横,嘴里感激地念叨着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建军肝癌晚期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上午,程思远带着县几个班子的领导来县人民医院探望顾建军时,被医院门前院子里人山人海的情景给震惊了,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有工人也有农民,还有身穿环卫工作服的,程思远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全县各行各业的同志们听说顾建军得了肝癌,自发地来看望他的人们。
程思远等人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来到医院大门的台阶上,回过身,看着院子里涌动的人群,动情地对大家说:“顾建军没为老婆孩子攒下金赚下银,却为党和政府赢得了深厚的民心;没为自己跑官跑升迁,却跑出了血浓于水的干群关系。百姓的心中有杆秤啊,你为群众做了什么,人民会给你称出几斤几两的,顾建军是我们大家应该学习的榜样。”
听到大家都沉重的低下了头。
等程思远一行人来到病房,竟人去楼空了,忙问医生顾建军哪去了,医生说:“顾县长昨天半夜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说啥也要回家,家属没办法,又怕惊动你们,先是把县政府工作人员劝回家休息,然后他们就把顾县长抬回去了,我们也不知道您的电话号码,没有及时汇报啊。”
不明情况的人们还以为顾建军在医院里治疗,吵着要进来看望顾县长,被医院的人死死拦在门外,怎么解释也不听,一直等到程思远下楼,告诉大家顾县长已经回家,请大家散去,人群才慢慢疏松开来。
程思远又带着大家往顾建军的家中赶去,没到门口就听到家中传出来哭声,程思远一听就觉得坏了,是不是顾建军已经去世了。
顾建军还住在城乡结合部的平房里,程思远几次让他搬到县城里来,他都推说家里有块菜园子,吃菜不愁,不愿挪窝。等程思远等人冲进院子里,才得知,顾建军刚刚咽了气,并给程思远留下了话。
顾建军临终时拉着老伴的手说道:“转告程书记,建军以后不能为他冲锋陷阵了。我死后,不开追悼会,不搞送别仪式,越简单越好,把我的骨灰撒在松江的土地上,祝愿中俄商贸交易城早日建成。还有,不许给县委县政府添麻烦,让孩子自食其力,不能贪占公家的任何好处。”
程思远和大家流着泪听完顾建军老伴的转述,文淮山问道:“昨晚为啥给顾县长弄回家啊,如果在医院,还能有抢救的机会啊。”
“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死鬼吗?”顾建军老伴擦着泪水答道,“就怕占了公家的便宜,死活不在医院里住了,我们只好把他抬回家了。”
在场的人无不戚然,都感念顾建军生与死都是一条铁铮铮的好汉,所言所行无不彰显着一名优秀党员干部的峻峭风骨,把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的献给了党和人民,身后只留下一段安贫乐道的佳话。
大家走进屋子里,家徒四壁,顾建军静静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张黄表纸,一身破旧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程思远掏出钱,让司机去买套新衣服,给顾建军换上,然后坐在旁边,默默留着泪,陪着自己的老战友,又突然想起了明朝的大清官海瑞。海瑞在浙江淳安当知县的时候,穷得要靠自己种菜自给,当然更舍不得吃肉。有一次海瑞的母亲过生日,海瑞买了二斤肉,这条消息居然传到了总督胡宗宪耳朵里。第二天,总督发布新闻说:“昨天听说海县长给老母过生日,买了二斤肉”等到海瑞死的时候,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王用汲去照顾海瑞,只见用布制成的帏帐和破烂的竹器,有些是贫寒的文人也不愿使用的,因而禁不住哭起来,翻遍家中也不过剩有俸银10余两,只好凑钱为海瑞办理丧事。海瑞的死讯传出,南京的百姓因此罢市,灵枢用船运回家乡时,穿着孝服的人站满了两岸,祭奠哭拜的人百里不绝。
当文淮山安排人拿来几万块钱交到顾建军老伴手里时,他老伴推让着说道:“建军有话,不能占公家的好处,建军尸骨未寒,我们不能违背啊。”
程思远朝着文淮山摆下手,意思是让他把钱拿回去,又翻遍衣兜,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放在了灵前。大家也都把所带的现金悉数翻出,依次塞到了顾建军老伴的手里,他老伴手忙脚乱的推辞着:“这可使不得,我不能要你们的钱啊,建军会托梦骂我的。”
程思远起身,劝着他老伴:“大家的心意,建军会懂的,我们都是从工资里拿出来的,保证是干净的钱。”
文淮山又张罗着布置灵堂,顾建军老伴赶紧拒绝,说顾建军临死时交代了,不让搞任何仪式,越简单越好,就别费事了,惹得顾建军灵魂不安。
文淮山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