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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凝冰每说一句,杨炎的脸色便扭曲一分,这是他心底的隐秘从不曾对人说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今日却被司徒凝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犹如一道伤疤被人狠狠地扒了开来,再一次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杨熠怔怔的听她说完,瞧向杨炎的目光由震惊,愤怒,不可思议渐渐转为平静,最后他竟牵起嘴角对杨炎笑了,“原来是这样,你确实该恨我的。”
杨炎正沉浸在心事被人戳破的尴尬与痛苦中,闻言不由得一愣,他从不在意杨熠的怒火相反他很乐意瞧见他愤怒、痛苦、却又无可奈何的绝望,享受着如同神邸般俯视苍生的快乐。却怎么也没料到杨熠居然是这个反应,一副谅解的口吻,一双悲悯的眼睛,叫他觉得自己活像个跳梁小丑,今时今日难道杨熠不该匍匐在自己脚下哀求饶恕么?!
莫名的杨炎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只觉得杨熠面上的笑容那样刺眼,想也不想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杨炎压抑的咆哮,“你理解!你凭什么理解!你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所有的人都捧着你、让着你,你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不就是嫉妒么?”无视杨炎的暴怒司徒凝冰闲闲的开口,“他嫉妒我大哥文采武功样样比他出色更得陛下夸赞跟你嫉妒他是一个道理,有什么难懂?你至于发这么大火么?”司徒凝冰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愉悦,许久没见杨炎如此失态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很欢乐。
“你少在那边装模作样!”杨炎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她,眉梢眼角尽显凌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就是你这副心里明明恨的要死,面上却装作毫不在乎的虚伪模样!”挑了挑眼角,杨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比起我你应该更恨杨熠罢?我是天生体弱命定早夭怨不得谁。可你呢?原本身康体健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前程繁花似锦,就是因为他!你先溺水而亡,后又因火毁容,从天堂掉入地狱,跟我一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不恨他,哪怕听惯了你满口谎言我也还是会觉得恶心!”
司徒凝冰低头抚弄着自己的一缕秀发,对于杨炎的恶语相向浑不在意,静静的听他骂完才抬眸微笑道:“师兄说对了,我还真的一点儿也不恨了。”
杨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瞥向司徒凝冰的目光里满是深到骨子里的轻蔑,正要出言讥讽却听司徒凝冰悠然道:“我跟师兄不同,懒散的紧,大到爹不疼娘不爱,小至下人一个不经意的怠慢你都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找机会讨回来,如此殚精竭虑、勤奋刻苦我自问是做不到的。”
杨炎钢刀似的目光刮在她身上,她不过微微一笑,“师兄先别恼听我把话说完,初时那两年我确实是恨杨熠恨的要死,知道你们是兄弟之后连带着你也一起恨上了,那时候你又处处刁难事事与我为难,我便犯了性子与你对上了,整日价的跟你斗嘴、打架、争宠没一刻消停,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一年多,直到有一回我狠狠坑了你一把害得你被师父在禁室里关了一个月,没有你的那段时日师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我身上,严苛的简直令人发指,我都恨不得自己可以跟你掉个个。在那一个月里我亡命似的应付着师父的各种功课,只觉得活着便是一种庆幸了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去恨谁?你不知道,当你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跪在地上叩谢满天神佛!打那以后我便想通了,与其费心费力去恨个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活着不易何苦再跟自己过不去?”还有算计你其实并不好受。这句话司徒凝冰没有说出口,杨炎根本不会信连她自己都不信,他们只要活着一天就要不停的算计想方设法弄死对方,不死不休!谁都不会心软!
可当年司徒凝冰利用师父坑了杨炎的时候,他眼中的伤痛与委屈深深的刺痛了她,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没人性”的师兄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她却因着“迁怒”二字疯了似的想要伤害他,这样的自己跟杨熠又有什么区别?!她自小读书识礼,跟了师父之后又被当成男孩儿教养,经史子集也读过不少,自然知道君子之德,虽不屑做那迂腐的君子却也不愿意堕落成小人,尤其是不愿同叫自己鄙视仇恨的杨熠沦为同类!
一夜无眠之后,她决心放下仇恨,收起咄咄逼人气焰,重新做回那谦和有礼的司徒小姐,哪怕从天堂坠落地狱,从云端摔进淤泥,她也绝不能叫自己发霉腐烂,沦落成恶鬼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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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送君行
女子悠然浅笑,一派慵懒闲散的模样好似一朵富贵牡丹,杨熠在她身上找不出一丝风雨摧残的痕迹,他着实想象不出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才能够在生死、毁容之后依旧绽放如初?从前杨熠可能不懂,可如今他自己尝到了从高处重重摔下来的滋味,他方了悟一个人陷入淤泥之中能够再爬起来是多么的不易!
“你真的…不恨我?”杨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瞧向司徒凝冰的目光不再是愤怒仇恨,而是带着愧疚恐惧的小心翼翼。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多此一问,事到如今他已一无所有,横竖一死而已,还有什么可怕的?
司徒凝冰凝眸浅笑,寒冬腊月里亭外北风呼啸,杨熠却因她这一笑似乎瞧见了春暖花开心中无端端升起一股暖意。
“不值当的。”司徒凝冰的语声有如三月春风,轻轻拂过叫人心里酥酥痒痒的,“我日日夜夜都要提防着师兄,然后算计着怎么才能把他给整死,最后还要抽时间在我爹娘膝下承欢,跟我大哥撒娇,同我二哥闯祸,再练个字、下盘棋、跳支舞什么的,每日都忙得很也累的紧实在没那闲工夫和多余的精力去恨你。”说着深深瞧了杨炎一眼,对他似乎用不完的时间和旺盛的精力表示由衷的敬佩。
听她亲口说出不恨自己,杨熠只觉得胸口发闷嘴里泛苦,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一刻害怕着她怨恨自己,此一时却又宁愿她记恨他一辈子……
“啪啪啪…”一阵响亮的掌声。杨熠在一旁抚掌而笑,笑容里无尽讥嘲,“师妹的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也越来越虚伪了,直把我恶心的连饭都吃不下!他都成了这副模样,你何苦还要装模作样?不嫌累的慌!”他自来不相信什么“以德报怨”“冰释前嫌”之类的废话!“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公道,是正理!
自己的师妹杨炎比谁都了解,这丫头狠毒起来比自己都不遑多让,偏还喜欢装出一副宽厚仁善的样子来,叫人忍不住想要撕下她那张伪善的面孔!
“她说的话你真的相信?”不屑的瞧了杨熠一眼,杨炎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怎么这么个蠢货跟自己居然是亲兄弟!“她若真的这般洒脱,江南之时为何对你多番刁难?是一时任性?顽皮?告诉你罢,都不是!她早知道你是太子,恨不得杀了你,可又不能亲自动手,便只有借刀杀人!你落得今日的下场是魏王害得,但你知不知道若非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刺激魏王给他制造机会,你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害了?告诉你罢!在江南救下你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怎么一步步的整死你了!你道她为何要在圣上面前故意给你难堪?间接害死崔腾跟你的爱妾结怨?她不是闲得慌,她是在钓鱼!是为了让魏王看到陷害你并且拉拢司徒氏的希望,每一步都有预谋有章法,我那自诩聪明的二哥以为将旁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连自己做了别人的棋子都犹自不知!”“哼!”杨炎一声冷哼,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将你整成这副模样,你还相信她不恨你,是不是非要将你挫骨扬灰了你才能察觉到她的恨意?”
迎着杨熠茫然的望向自己的眼神,司徒凝冰也不辩解很坦然的承认,“没错,他说得都是真的,是我在背后推了魏王一把,也是我故意同崔氏起冲突给德妃母子制造了名正言顺搜查东宫的机会,不过这同恨无关。”她瞧向杨熠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挡了我的道,我就只能请你让道。”语声依旧柔和如三月春风,却叫人冷得直打哆嗦,连身旁侍立的见怜都止不住心头微颤。
司徒凝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