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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持多久?”独孤武心中慌乱脑子乱糟糟的没有主意,当着属下的面却不敢露出分毫。自己一步错就从稳操胜券的新贵权臣变成了瓮中之鳖,若是再流露出慌乱和怯意就更加稳不住局面了。
听手下回报说还能支撑一个月的时候,独孤武暗暗松了口气,只说自己要再想想,便让手下一干幕僚将领都退下了。他自己乔装打扮悄悄出了府邸往独孤文的住处去了。
独孤文自从被逼无奈投降了洛阳小朝廷,后又为崔珪和亲弟弟两面压制,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志气,从此闭门不出,整日里与歌姬舞女宴饮厮混,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独孤武见到他的时候,正撞上自己这位端方守礼了二十多年的兄长如一滩烂泥般醉倒在毡毯上,左右还各搂着一个衣衫半褪的美人,一双从前如朗星般闪亮的眼睛里,浑浊的再瞧不见一丝清明。
见到这个情景,独孤武眉头先是一皱,喉头滚了几滚,终于愧疚又难过的唤了一声,“大哥!”
独孤文听见这一声唤,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转着眼珠子往独孤武的方向望过来,已经为酒色染浑了的眼睛在瞧见独孤武的时候露出了一丝迷茫,盯着他瞧了好半晌方咧嘴笑道:“是阿武来了?”
独孤武听着他这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心里除了愧疚难过更生起了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几步飞奔到独孤文身前,一把揪住了他散乱的衣襟,把他从毡毯上提了起来,正反狠狠给了他两个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独孤文!”独孤武怒喝道:“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独孤氏一族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独孤文挨了弟弟两巴掌,竟也不生气,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瞧着独孤武呵呵笑道:“独孤氏?独孤氏还有脸么?从父亲卖女求荣开始,到你反叛朝廷,再到我变节投敌,独孤氏的脸面早就被扔到地上踩了不知多少回了!你还假惺惺跟我攀扯什么脸面不脸面!”说着拍了拍独孤武的肩膀,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口气说道:“人活一世,就该及时行乐,为着所谓的荣耀富贵把自己累个半死还吃力不讨好又是何必呢?”挣扎着扯开独孤武拽着自己衣襟的手,晃晃悠悠的举起身前几案上的金樽,笑着递给独孤武,“来!我们一醉解千愁!”
独孤武抬手打翻他手中金樽,瞧着眼前一副烂泥扶不上墙样子的兄长,只觉得异常手痒恨不能揍死他算了!深吸了半天的气,独孤武才忍着冲动,咬牙切齿道:“是!父亲和我都丢了独孤氏的脸,可我们再不堪也是为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呢?!身为独孤氏嫡支的嫡长子,家族未来的掌舵人,你身上担着全族的兴衰荣辱却为了小小的挫折自暴自弃,你有什么资格同我们相提并论?!”说着独孤武冷笑一声,“你只知道怨我带偏了族人,怎么不想想若你的威望能力足够,他们又怎敢轻易背弃你?!!!”说完这些,独孤武胸中忽然一片明朗,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已磨尽了斗志的独孤文身上,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他刚刚骂独孤文的话何尝又不是在骂自己?如今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应当由他自己解决,他早已长大应当像个男人一样有自己的担当,而不是出了事就到兄长跟前寻求庇护!
独孤武来的时候充满了忧虑彷徨,如今走出独孤文府门之时,心中却一派平静,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也再无畏惧!
独孤文朦胧醉眼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身上的力气似被抽空了一般,抱着头颓然的蹲坐在地上,七尺男儿却如女子般呜呜的哭了起来……
洛阳城终究没能守住,没等到洛阳城内粮草用尽,独孤武就先叫自己的亲妹妹独孤秀给卖了。独孤秀眼见洛阳城被困靠独孤武基本就是等死,便听了苗公公的话,将独孤武召进宫一杯毒茶结果了独孤武的性命。也算一时枭雄的独孤武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在了自己从未瞧上过眼的便宜妹妹手里。
独孤秀打得好算盘,拿独孤武的人头做人情拉拢围困住洛阳城的徐又功,她继续做她的摆设太后,总好过洛阳城破陪独孤武一起挨刀子强!可惜,有崔珪的例子摆在前头,徐又功又不傻表面上答应了同独孤秀结盟,待里应外合进了洛阳城立刻翻脸拿下了独孤秀母子及一干拥立幼帝的文武官员,并上表朝廷请求归降。
徐又功想得明白,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过借着给崔珪报仇的光才暂时得以号令崔珪旧部,一旦洛阳城破,这些刀头舔血的武将对他绝不会心服。何况人都是有贪念的,崔珪死了,这些人心里未尝没有旁的想头,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倒不如趁如今自己还能做主,这些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投奔朝廷,也能搏个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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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花谢
独孤秀还未做够大权在握天下至尊的太后梦,就稀里糊涂的成了阶下囚。抱着还不足周岁的小皇帝坐在驶往长安的马车中,独孤秀心里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她干的那些事儿足够凌迟了,到了长安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自己的下场,独孤秀就忍不住痛哭起来,越想越后悔,她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好好的皇贵妃不当,非要争权夺利,撺掇先帝去什么洛阳,叫人钻了空子弄死了先帝,还将脏水泼在了她的身上,为了自保她又弄出个假皇子,一步错步步错,这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当初她若安分守己,纵然无宠她也还是皇贵妃,宫中位分最高的女人,就算日子不好过也有限,熬成皇贵太妃老死宫中也比如今不得好死强!
绝望的哭声透过车壁传了出来,直听得押送的军士各个摇头,心中不忍。自古美人总是叫人怜惜的,何况独孤秀还是个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
“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叹了口气,望着马车目录怜悯,“孤儿寡妇也是可怜。”
这话说得小声,却叫后头囚车里的独孤文耳尖听见了,冷笑一声,拔高了声音讥笑道:“逼死生父,毒杀兄长,背弃宗族也算可怜的话,这世上可怜人未免太多了些!”想到惨死的弟弟,独孤文望着前头的马车目眦欲裂,抓着囚车栅栏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骂道:“小贱人!你给我听好了!你落得今日这个下场皆是因果报应!!!别装可怜恶心人了!!!”他这一番骂,马车里果然就没了声响,倒不是独孤秀怕了独孤文,而是她原本心中的绝望与恐惧都被愤怒所取代,左右她已经一无所有对独孤文也没了忌惮,索性抹干了眼泪从马车里探出头,扯开嗓子与独孤文对骂道:“要说恶心人,咱们家里我可排不上号!父亲、大哥、二哥!你们哪个不比我强!”独孤秀柔顺乖巧了一辈子,生平头一回学了那骂街的泼妇,这两句话喊出来,只觉得通体舒泰说不出的畅快,越骂越顺口,“父亲已经是一品公侯,还不足!为着更多的权势富贵硬把我这私生女充作嫡女送入皇宫给自己姐夫做妾!整个独孤氏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身为嫡长子蜀国公世子的大哥你怎么不吭声!!!我落到今日的下场是因果报应?!”独孤秀冷笑数声,“你,你们何尝不是因果报应!!!只怕下了阎罗殿,判官的善恶簿上,你们的罪远比我这个天下唾骂的妖女重得多!!!”
独孤文从不知这个自小唯唯诺诺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妹竟有这般口舌,且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上!愤怒之余一股铺天盖地的羞愧涌上心头,他不是不能反驳独孤秀,可是即便口舌上争赢了她又有什么意义?他俩都做了阶下囚,生死都不由己,何必再辩什么对错?何况……
独孤文颓然瘫坐在囚车里,无力的阖上眼,两行热泪划过他因酒色而变得有些憔悴发福的脸颊,弟弟独孤武当日骂他的言语一字一句如篆刻般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叫他头痛欲裂,不住地拿脑袋去撞囚车的栅栏。独孤武也好独孤秀也罢,他们一个指责他无能,一个讥笑他无为,偏这两人说得俱是事实,蜀国公府落得如今家破人亡的下场何尝又不是他无能无为所致?他身为世子,上不能规劝父亲,下不能管束弟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错步步错!
就在独孤文正自责的无以复加恨不能以死谢罪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