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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我说,今夜,那些周狗就要调集监视我们大商遗民的八个师,去救他们的老窝了。洛邑城里的大人们传出话了,今夜,攻占瀍水西岸的新王城!”
一个面色狠厉的汉子跃身上了冉末家的土坯茅草屋,挥舞着粗短的胳膊,大声喊道。
“攻占新王朝!”
“杀死周狗!”
李家门村的人都疯了,纷纷回家去找兵刃了。甚至,有二三十人身上竟然藏了兵刃,当场取出来。
有人将提前预备好的羊油火把点燃,一时间,半个李家门村就被火光映照得殷红一片。
郭羊看了父亲郭铜匠一眼,只见父亲眉头紧皱,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冉末家。
郭羊略一沉吟,趁着混乱,悄然挤出人群。
进了铜匠铺,郭铜匠已经坐在榆木桌子边,端着一碗清水慢慢喝着。
“爹……”
郭铜匠伸手制止了郭羊。
“羊,你认为呢?”
郭羊皱眉说道:“是阴谋。”
郭铜匠点了点头,从身上取下一个灰色的小袋子,递给郭羊,缓缓说道:“沿着瀍河,凫水到下游去。先躲进那个天坑深处,避开锋芒,然后,去首阳山找你师父。”
郭羊一愣,问道:“那您呢?不一起走?”
郭铜匠微微有些失神,盯着即将熄灭的炉火,沉默半晌。
“有所为,有所不为。生而为商,死亦何憾。我跟你……不一样。”郭铜匠涩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一个腐败的国,亡就亡了!那些商遗顽民,为了一己之私,就要成千上万的人白白送死。这样的商,值得么?”郭羊一口气将深埋了好几年的话说了出来,顿觉心情都舒畅了。
“羊,我意已决,休要再言。本来,我也想跟你师父那样一走了之,可是,我……是先王的驭龙大臣。知道什么是驭龙大臣么?就是立誓精忠于王的人,是王的心腹大臣。”
“王被周人污蔑为纣,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不知?内忧外患,八方诸侯落井下石,背信弃义,趁着王为大家扫平东夷之时,奔袭朝歌,亡我大商。此为国恨!”
郭铜匠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周人背信,借口三监之事,灭我族群,奴役商民百万,除了洛邑十余万,其他遗民在押解途中被尽数屠灭。你母……你母在第三批迁移遗民之中……”
郭铜匠端着水碗的手微微颤抖。
“叭”的一声脆响,陶碗化为齑粉。
“爹……我娘她……”十年来,郭羊第一次听到母亲的消息,不禁心神大震,泪水顿时就狂涌而出。
“听说,有一批被迁徙的遗民逃了出去,到北方去寻箕子了。”郭铜匠涩声说道。
“是不是我娘也逃出去了?”郭羊急切地问道。
“可能性不大。她只会一些粗浅的世俗武术。周人兵卒常年与羌氐征战,实力非凡。我给你说出此事的目的,是让你明白,我大商不可能被灭族。你逃得性命后,不是要你武力复仇,而是重拾我大商先祖真正的传承,以商传商,永世不亡!”
“爹……我们一起走!”郭羊坚决说道。
“羊,不要劝我。每个人,一生只做好一件事情就行了。这是我应该做完的一件事,我就必须去完成。你也一样,活下去,商贸立国,无须称王,便可成王。那是你的事,你去完成。”
郭铜匠情绪慢慢平缓了下来,淡淡说道。
郭羊单膝跪地,叩首。
“爹!”郭羊泣不成声。他也明白,父亲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改变了。
“去吧,好好修炼,以求自保。好好经商,续先祖千年传承,好自为之。”
郭铜匠说着话,略一沉吟,又取出一个灰色口袋递给郭羊。
“里面六十四块龟甲,是一套鬼巫之术,应该是我大商先祖之物,你妥善珍藏,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去参详了。”
“另外,在天坑深处,我和端木车联手击杀了异生蜥之后,发现了一只小瓶子,不知道什么材质构成的,竟然能够影响人的神智。上次,端木牛受其影响,竟狂性大发,差点走火入魔。”
“不过,也幸好如此,才激发了他的潜力,祭出阴阳幡,方才令你二人逃得生天。那瓶子……算了,你带走吧。切记,轻易不要取出,尤其不要解开我的封印。”
郭铜匠淡然说道,对门外狭窄村道上杂乱脚步声和兵刃撞击声毫不在意。
………………………………
第一卷●商遗顽民 第十四章 空城计
黎明时分,洛邑商遗顽民对抗周人的第一次大规模暴动开始了。
因为武器缺乏,不少人连夜将家族里的青铜放在炉中,加热融化后铸成尖锐形状,丢进水里快速冷却后,找一根木棍直接绑在上面,就扛着出发了。
曾经作为战略物资的马匹自然是没有的,有人便牵出牛、骡子和驴,充当坐骑。
一时间,还没等出战,整个洛邑城的所有街道,就摊了一地的牛粪和驴粪蛋,混合着羊油火把呛人的膻腥味儿,刺激得那些昔日贵族嗷嗷直叫。
好久没有如此畅快淋漓地嘶吼了,有些当年曾与周人厮杀过的老人,单膝跪地,仰面朝天,口中喃喃低语。
因为事出仓促,就连活牲祭天的仪式都简化了。有人在一个高大的土台上,挂了一面白色牙旗,随便拖上去了几个氐人奴隶,将他们的脖子割断,让喉咙里“噗噗”喷出的鲜血浇在旗上。
其中,有一个氐人奴隶可能因为年龄太大,气力不足,脖子上的鲜血竟然没有喷到旗子上,而是像老年男人的尿液,有气无力地淌了一地。
“废物东西!”
那个商遗贵族咬牙切齿,一脚就将那具奴隶的尸体踢下了土台。
五个祭祀缓步走上土台,蘸着地上的血泥,有条不紊地涂抹在自己脸上。
他们单膝跪地,双手朝天,口中高呼玄鸟之名,声音古怪、苍老而悲怆。
所有在场的商遗顽民都单膝跪地,仰面向天,一个个泪流满面,祈求神灵保佑,能够让他们一举击溃周狗,恢复大商昔日之荣光。
祭祀活动持续没有多久,人们就迫不及待地扛着兵刃出城了。
羊油火把将整条河谷都映红了,老人,孩子,甚至有些血统纯正的贵族女人,都参加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暴动中去了。
整片瀍河地区沸腾了。
与此同时,西岸修筑了一大半的周人新王城,却寂静一片,犹如空阔的鬼城,只有星光点点洒落大地。
风吹来吹去,像一些无所事事的狗,抽着鼻子在那些即将竣工的建筑里钻来钻去。
……
就在商遗顽民们冲向周人新王城时,距离新王城三十余里的一片山岗上,三个人默默地站着,眺望着不远处的一条河谷。
那里,漆黑一片。
偶尔有人影晃动,一排排,一队队,悄然无声地巡逻警戒。
……
商遗顽民们嘶吼着冲进了那座即将竣工的巨大城堡,谁也没有怀疑过,这样一座大城,竟然没有一兵一卒。甚至,就连周人那猩红色的旗帜也不见一面。
他们在空旷的街道上嘶吼着奔跑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想象中的血腥厮杀并没有出现,这让商遗顽民们有些失落,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们缩手缩脚地走进那些高宅大院,甚至包括那些看起来应该是王宫的建筑群落,像一群失魂落魄的黑鸟。
没有了敌人,他们开始有些无精打采了。
一些年老的商遗顽民心生疑惧,开始劝说大家撤出这座空城。年轻人们则找到了发泄方式,他们开始大肆破坏新城里所有能够破坏的东西,挖,掘,砸,砍,戳,没有多久,这座新筑大城就变得千疮百孔了。
有人甚至跳到那些可能是祭坛的高大土台上,惬意地拉屎拉尿。自己发泄完了还不解恨,又赶着牲口上了祭坛,想让它们也舒服一回。
不料,因为之前赶了二十几里路程,那些牲口早就腹中空空,被主人踢打了半天,才终于憋出几滴尿液,和数声响屁。
在一片抱怨声中,商遗顽民们谁都没有察觉,四个城门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人悄悄关闭了。
当终于有人察觉,城门被诡异地从外面关闭时,大家慌了,开始拼命往城门方向冲去。一时间,整座城陷入混乱,一些老弱病残被人群冲撞跌倒,还来不及呼喊就被践踏而过,变成一具具软踏踏的尸体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