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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里的除夕,即便皇帝和后宫驻跸圆明园,宫里也会有像样的节庆气氛,而之前每一次的沉重,是孝庄文皇后故世,是康熙爷驾崩,每一次都是天塌下一般的悲痛,才能让紫禁城的除夕变得萧索凄凉,而这一次,皇后的天塌了。
幼小的身体无法承受天花带来的各种并发的折磨,随着疱疹迅速的恶化,除夕夜幕降临,本该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时间里,七阿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太医伏地痛哭,告知帝后小阿哥仙去,长春宫上下一片悲怆,皇帝熬了两日精神憔悴,三天的时间漫长如一生,又快得转瞬即逝,家宴上还活蹦乱跳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永琮走得比他哥哥还要决绝,永琏尚且缠绵病榻许久,还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可是这孩子头也不回,连一声呜咽一声哭泣都没留下,没有最后看一眼他的爹娘,就这么走了。
哭声充斥在耳中,皇帝觉得自己像被哭声困进了另一个世界,皇后跪坐在脚踏上,几日没洗漱梳妆更不合眼的人,也已经到了极限,弘历上前去拉她的胳膊,却听见皇后说:“我就当没生过他,就当没生过。”
“安颐,朕带你……”弘历已经痛得麻木,儿子躺在那里,他什么也做不了,还剩下一丝理智,是要把皇后带走。可他才开口,惊见妻子喷出一口黑血,直将他最后一缕魂魄吓散。
“来人,宣太医!”弘历大喊,将皇后绵软的身体拥进怀里,听见她的哭泣,“是我造的孽,是我造的孽……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是我造的孽……”
皇后不断地吐血,弘历将她抱起迅速离开,出门的那一刻回头望了眼已经咽气的孩子,命令宫人:“为七阿哥准备身后事,明日早朝依旧,召集王公大臣举哀。”
皇后在呕血后陷入昏迷,七阿哥去世的消息也散出长春宫,太后本就因心急而病倒,闻知七阿哥去了,一口气没接上来,吓得宁寿宫里也是手忙脚乱。整个紫禁城变得躁动不安,所幸因大部分人还忌惮恶疾传染,没有人敢到处乱跑,总算能稳住不乱。
红颜照顾公主疲倦至极,只是稍稍打了个瞌睡,却被樱桃推醒,哭着告诉她七阿哥没了。红颜以为自己是在噩梦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哭泣的樱桃,直到佛儿被惊醒嚎啕大哭,她才明白这是真的。
“前头打云板声,四下……”樱桃哭道,“七阿哥真的没了。”
红颜木愣愣地望着她,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那样可爱的孩子,被寄予所有期望的孩子,就这么走了。几天的时间,说走就走,他可是佛诞日出生的孩子,他可是被高僧看出帝王命格的孩子。
“樱桃,怎么办?皇后娘娘她怎么办?”红颜伤心欲绝,听见佛儿在怀中啼哭,才冷静几分,佛儿尚未痊愈,也是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太妃没能保佑七阿哥,会不会连佛儿也不庇护。
“请何太医来,再为佛儿看看。”红颜抹去眼泪,耐心地哄着不安的孩子,小小的娃娃吃不起苦,一声声额娘喊得她心碎。而红颜一想到七阿哥再也不能喊皇后额娘,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反是小公主见到母亲如此伤心,她渐渐不哭了。
长春宫里,皇后从昏迷中醒来,屋子里有浓烈的艾草气息,她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噩梦,可是清醒的一瞬间,心中碎裂般的剧痛就让她明白,那不是噩梦,她的永琮没有了。
多少年了,永琏去世的痛一直缠绕在她心头,可当时当刻的撕心裂肺到底是淡了,可老天爷果然是不肯放过她,让她再一次地,更强烈地,感受那样的痛苦。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说的话,她说她要当没生过这个孩子,是啊,如果没生下他,没有喜悦没有期望,也就不会有此刻的痛苦。
她一点也不喜欢弘历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如果不是永琮,她今晚该很冷静地看待小生命的去世。
可现在,死去的是她的儿子,老天在惩罚她的无情,惩罚她这个根本不愿母仪天下的皇后。
“安颐。”丈夫的声音想起,他憔悴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比起永琏去世的时候,快四十岁的人,弘历更沧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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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一晃二十几年(三更到
后伸出手,想要摸摸丈夫的脸颊,他几日没有剃胡子,胡渣蹭在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人觉得很真实。弘历的眼泪顺着她的手指落下,那热乎乎的感觉,让皇后恍然想起多年前,红颜那双温暖的手。
她竟然笑了,笑得那么苦涩,丧子之痛下,她竟然还能想起那个魏红颜。
“药熬好了,朕喂你喝下去,安颐,朕会每天都陪着你。”弘历哽咽着,轻轻将皇后抱起来,孩子没了,他不能再失去妻子,可当年他不足三十岁,如今年近四十,这一得一失的落差,让他感觉到难以承受。他甚至能明白皇后昏迷前念叨的那一句“就当没生过他”,最后看一眼永琮时,痛到麻木的人竟有一丝恨意,是老天太狠,还是儿子太狠,要这样生生折磨他们一场。
可他怎么会恨自己的孩子,怎么会恨他和皇后的孩子,他巴不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永琮,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皇后的身体软绵绵像缎子似的,难以想象这柔弱之躯竟能支撑几天不眠不休,然而皇帝也好不到哪儿去,皇后眼下已被宫女伺候着收拾整齐,他则依旧憔悴狼狈。
苦涩的药缓缓灌入皇后的身体,弘历渴望能给予妻子生的意念,可才喝了半碗药,皇后就全吐了出来。黑漆漆的药汁弄脏了被褥,皇帝手里的碗也摔在了地上,外头听得这样的动静,还以为里头出了什么大事,眼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风吹草动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弘历没有半分不耐烦,等宫女再送来汤药,硬是又为皇后灌下去,而他疲惫至极身体都站不稳了,此刻天蒙蒙亮,皇帝曾吩咐要上早朝,吴总管硬着头皮来问。皇后伸手拉着他道:“去吧,我没事,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永琮那么无情,我不会为他难过。”
弘历知道妻子说的都是反话,真怕自己一走,皇后回头就寻死,听得吴总管说和敬公主在宫外求见,便要他去把公主请来,可皇后却腾起身子道:“不许她进来,她来做什么,宫里的病还没过去。弘历,她来做什么,也要折磨我吗?”
皇帝也知轻重,只是刚才一瞬在心中衡量,更多的是担心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但此刻见她如此坚决地不许和敬进宫,也不愿让她激动,让人把公主送回公主府,答应皇后绝不让她进来,也要皇后答应他好好安养,脚步发虚的皇帝这才往乾清宫去,今日是元月初一,本该是万象更新吉祥如意的一天,无论如何,这国家的担子还在他的肩上。
这一日,原有傅恒从金川送来的捷报为皇帝恭贺新禧,可作为舅舅的他还不知道小外甥已经返回西天,朝会上群臣向皇帝道节哀,之后便要商定七阿哥的丧事。原本皇室里未成年皇子的丧事大多从简,但二阿哥故世后以太子之尊下葬,如今七阿哥也是中宫嫡子,出生后即被视为皇室继承人,都以为皇帝万分哀痛,还会为七阿哥以皇子之尊下葬。
但当初太后希望皇帝不要给七阿哥太盛的福气,并没有如二阿哥那般,在正大光明的匾额后藏匿传位密旨,最后经礼部等商议上奏,皇帝下旨以亲王规格为七阿哥举办丧事。
因八阿哥、小公主尚未痊愈,宁寿宫的宫女病死,启祥宫的丽云也因疟疾奄奄一息被送出宫,宫中恶疾尚未消除,而皇帝在长春宫陪伴小阿哥几日,自身也存在危险,此刻不宜在内宫走动,散朝后他依旧返回长春宫,寸步不离地陪在皇后身边。
但几日不眠不休,弘历到了极限,这日归来后没多久就在皇后身边昏睡过去,倒是皇后清醒着,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看到累到极致而睡得那么沉的人,她想起了夫妻俩第一次同榻而眠的光景。青梅竹马的人儿,终于有一日成为夫妻,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丈夫,**之后,弘历也是这样沉地睡过去,一晃,二十几年了。
一直没有哭的皇后,终于抽噎起来,二十多年,丈夫一直在她身边,可她到底为什么鬼迷心窍,去做下那些一件又一件伤人伤己的心,最大的惩罚不是永琮逝去是吗?最大的惩罚,难道不是此情此景下,她竟然还会想起魏红颜。
皇后忽然重重地一拳打在弘历肩头,皇帝从梦中被惊醒,不安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