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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封的画技让人赞叹。有人看时间,的确不超过三分钟,一幅逼真的肖像就能画好。可是人们对他只画十个又感到奇怪,当听陈封说画十个就够一天的生活时,有人就问如果第二天没人画怎么办,他却说只过今天不管明天。他的回答让人更加难以理解,觉得陈封要么是个古怪之人,要么就是个失意之人。
可事实上,陈封每天都能很快画完十张,没有出现人们担心的那样。
夜深了,一半清醒一半醉的陈封晃晃荡荡地来到了旅馆门口。旅店的老板娘见是陈封,又看见他满脸酒气,走路两腿不当家,知道他是喝多了,就说:“哟,画家今儿晚上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注意门口有台阶,上台阶时小心点啊,别绊倒了。”
这是一家开在居民区的私人小旅舍,在一条巷子里,招牌立在街道的巷口。旅店的北边和对面都是住户,人们出来进去都走这条巷子,从旅店门口经过。旅店条件简陋些,但陈封图的就是便宜,他想,出来又不是享受的,能栖身就行。
旅店的老板娘很热心,而且见陈封住时间长,也更加周到服务。今天见陈封喝成这样,就想要扶他上楼。
“要我扶你上去吗”老板娘在柜台里面问。
可是陈封并没有进去,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把画板放在了一边,一句话也没说。
老板娘吓坏了,赶紧跑出来看看。“喂,你没事吧”老板娘问。
“我、我没事。”陈封说话舌头发硬。但他确实没事,头脑还比较清醒。
“那,你怎么不进房间休息呢快上去多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老板娘关心地说。
“不、不忙,我听、听听琴声。”陈封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板娘这才明白,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零乱但却显得十分英俊的年轻人,心里更加好奇:看来他不光会画画,还懂得弹琴
“你也会弹琴吗”老板娘禁不住好奇地问。
可是陈封并没有回答,他在静静地听着琴声。老板娘见陈封不吱声,心想让他在这儿歇一会儿吧,于是自己又进去了。
琴声是从北面的小区里传来的。夜晚的城市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小区也少了人来车往,但仍然有很多噪音,琴声只能依稀听得见,并不清楚。可是陈封却能听得出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因为这首曲子他不知弹了多少遍,真是太熟悉了。
琴声勾起了陈封绵绵不断的回忆。他想起了第一次弹给杨欣听时的情景,又想起了第一次弹给欣欣听时的情景。每一次都是无比激动,无比高兴,无比幸福,可如今自己却只身漂泊在外,孤独寂寞,不胜凄凉。
听着听着,陈封不禁泪流满面,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摇晃着向琴声走去。
老板娘在接待厅里一抬眼,发现刚才还坐在那里的陈封没了,赶紧出来看,见陈封居然朝琴声的方向去了,而且已经到了楼梯口。老板娘不明白陈封要干什么,可她知道琴是一个叫小薇的姑娘弹的,担心陈封醉酒生事,就慌忙跟上去,想拉他回来。
“哎,哎,你要上哪儿去啊”老板娘在后面惊慌地喊。
陈封似乎没有听见老板娘的叫喊,继续向着琴声走去。琴声就是从一楼头头的这家传出来的,等到老板娘追到时,陈封已经到了弹琴者的门口。可是他一下没站稳,“咕咚”一声撞在了门上,然后一转身,背靠着门边的墙,气喘吁吁地站着。
琴声戛然而止。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姑娘在门内大声问道:“谁呀”
老板娘急忙应道:“没事,小薇,是我,你别怕。”
里面的姑娘显然是听出了老板娘的声音,才放心地打开了门。可是陈封由于身体一半靠着墙,一半靠着门,没防备,又喝多了,所以一下子倒在了门口。
开门的姑娘看见一个男人醉熏熏地倒在自己家门口,吓得尖叫起来:“你是谁呀想干什么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别怕小薇,不要报警,他是我家的房客,不是坏人,”老板娘连忙解释道,“你看,就是那个卖画的。”
叫小薇的姑娘认得老板娘,也认出了眼前倒在地上的陈封。她在小区前面这条街上几次见到背着画板的陈封,还看到过陈封给人画像,当时赞叹不已,所以印象很深。
“噢,是他呀,他怎么到我家门口呢还喝了这么多的酒。”小薇问。
这时,对面的一户人家也听到了动静,好奇地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见是旅店的老板娘和那个画画的房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觉得与自己无关,就一言没发,又把门关上了。
“我也奇怪呢,刚才他回来时,不进房间,坐在我门口的台阶上说听听琴,可我没注意他就来了,哟,你看,他怎么还哭了呢满脸的泪。”老板娘说完,又弯腰问陈封:“画家,你怎么啦”
陈封没有回答,而是转脸看着小薇,边站起来边说:“对、对不起,我、我突然很想弹琴,所、所以”
小薇看见陈封果然满脸泪痕,心里不由得一动。
“哎呀,你弹什么琴呀,都十点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老板娘说。
可是没想到小薇却说:“好吧,请进来吧。”
“欸,小薇,你”老板娘吃惊地看着小薇说,“你爸在家吗”她知道小薇与父亲相依为命,而小薇父亲是上夜班的。
小薇明白老板娘的意思,是担心她的安全,就淡然一笑说:“不怕的,阿姨,你也进来吧。”
可是这时,陈封却说:“哦、算了吧,不、打扰你了,谢谢你、你的信任。”
陈封刚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时冲动,现在给刚才一撞一摔,加上听人家说要报警,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知道自己又荒唐了,而且人家是个姑娘,这么晚了,确实不方便,所以转身就要回去。
然而陈封还没有抬脚,就听见小薇在身后说:“怎么,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还怕我不成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很想弹琴,也知道你为什么听到琴声哭了。”
陈封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叫小薇的女孩儿,只见她正真诚地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似乎真的洞穿了自己的心灵。
“你,可是我”陈封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
老板娘也不解地望着小薇,心想这真是奇人遇怪人,让人真奇怪呀。
“来弹吧,你需要宣泄”小薇静静地说。
陈封看见她的眉宇之间似乎锁着淡淡的忧伤,他想,她或许也有心事。于是陈封犹豫了一下,抬起了脚。
第七十九节琴里相思本章字数:3457 最新更新时间:2015040610:04:580
陈封要去小薇家弹琴。老板娘虽然想赶紧回去,她那边还有事呢,可是又禁不住好奇,想看看陈封弹琴,而且她也不放心,如果出了事,她作为房主也是有责任的,所以就跟了进去。她决定,等陈封弹完一首歌就带他回去,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钢琴就在客厅里,陈封来到钢琴前坐下,颤抖着把双手放在了琴键上。老板娘看见陈封手指发抖,不由得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心想别不会弹吧。但很快,一串优美的音符否定了她的这种多余的担心。
陈封最想弹的当然是致爱丽丝。在明快的节奏和柔美的旋律中,他心中的激情瞬间冲破了长久的压抑,像洪水一样喷薄而出。老板娘在一边惊奇地看着陈封的手指像一个个小小的精灵,在琴键上自由地跳跃、穿梭。小薇在另一侧边聆听着动人的旋律,边注视着陈封白皙的脸庞。她看见陈封闭着眼睛,但不像是自我陶醉。
不一会儿,小薇和老板娘都惊奇地发现,有两行泪水从陈封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陈封的心里痛苦极了。他闭上眼睛,一幕幕心酸的往事浮现在脑海里,既为杨欣的早逝而伤心,也为思念欣欣而痛苦。他用琴声诉说着自己对两个欣欣真挚的爱,他在内心呐喊着:杨欣,我爱你柳欣,我也爱你你们到底是命运对我的眷顾,还是命运对我的捉弄
命运命运陈封的旋律陡转,一阵急促而猛烈的琴声,似雷声轰鸣,如钱塘潮起,让小薇和老板娘心里不禁为之一惊。
这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命运。
“他、怎么啦是不是脑子”老板娘不解地看看小薇,用手在后面悄悄指着陈封的头,轻轻问道。
“他失恋了。”小薇淡淡地却十分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