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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孙老爷子不知道在西间干啥,孙氏她娘钟氏则在东间炕上补衣裳,见孙氏进来就高兴地把衣裳往孙氏手里一放道:“来的正好,帮你祖父把这衣裳补了,我补得眼睛都花了。”
“哎”孙氏答应一声就埋头针线,祖父这件衣裳还是那年过整岁时她给置办的,是戴显根特意从县城布庄里买的好料子,老人一辈子不容易,早年丧妻成鳏,吃苦受累把孩子带大,大好年华一点福都没享到。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须臾消弭无声,知道定是哪个弟媳不放心赶过来偷听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孙氏心里却隐隐发苦。
钟氏也有数,这种事她年轻时也干过,所以倒没怎么跟外面的人计较,只咳嗽一声问孙氏“我看你跟大文在梧桐树底下说话,说什么了?”
“说明个我跟琳姐去县城,绣活就不用麻烦大文帮着带去府城了。”孙氏意兴阑珊埋头针线,哪知钟氏听完却有些不满,皱眉道:“你也是的,怎么不让大文给你捎带卖了?那县城的价能跟府城的比?再说你个妇道人家怎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还带着琳姐,这万一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早去早回就是了,琳姐不是红姐,本事着呢。”劝得人越多,孙氏越是打定主意要去县城,琳姐说的对,一来一去能省出不少粮食,这些粮食说不定就能让她的孩子不用挨饿。
钟氏听孙氏说话口气不大好,知道定是姐弟俩闹小情绪,便不敢再使力劝,只拿琳姐说事“琳姐就是再本事也才一十有二,实在不行你带贤哥去吧,好歹是个小子。”
“不行,贤哥得在家捡柴火……”孙氏这话说的不是没有原委,贤哥是小子随便天南地北的跑,琳姐是姑娘家在镇子里走走尚可,一个人到野地里就不行了,一不小心,毁得可就是一辈子。
孙氏把话说到这份上,钟氏再不好说什么,长女的性子也就老爷子能管了,“你说你们咋把日子过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把红姐许给葛家,这不是让孩子去受罪吗?前头那张家多好啊……”钟氏心里记挂红姐,心痛那么好的闺女要去过穷日子,不由对戴显根和孙氏有些怨言。
这话说的孙氏鼻子泛酸,哪是她真想把红姐许给葛家的,还不是指望人家葛东勇多帮衬家里,所以才委屈红姐的,都是这该死的世道逼着她做出抉择,都是那缺八辈子德的土鳖戴显业造孽。
钟氏不明情况,一直抓着孙氏絮絮叨叨,待窗外一声“唉哟”痛呼,孙氏起身从窗缝往外看,就见她祖父孙老爷子正拿着拐棍敲地,吓得焦氏脸色都白了,孙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气咻咻道:“你们焦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偷听婆婆跟大姑子说话?”
“哎呦祖父喂,您听孙媳妇说呀,这哪是在偷听,孙媳妇就是坐这晒晒日头罢了,您实在冤枉孙媳了!”焦氏知道孙老爷子心里偏爱长孙女,估计她真承认是来偷听的,指不定就得挨打。
老爷子一大把白胡子无风自动,气极而笑道:“好好好,晒日头是吧?那你就坐这里晒吧,今个我老头子就让你晒个够。”
“祖父……苗哥儿她娘还得做晌午饭呢”赶来的孙大文心里暗骂焦氏蠢,也不想想这骄阳酷暑天的晒什么日头,不是明摆着找骂呢?
孙大文上前替焦氏向老爷子求情,却被老爷子一拐杖敲屁股上,孙大文只觉菊花一紧就疼得喊起娘来。
屋里钟氏一听心疼了,公公若是打儿媳妇她是绝对没话说,可打儿子这还得了?
钟氏慌不迭想下炕,却被孙老爷子一声“滚回去”给吓得缩了回来。
兴许是老爷子也不舍得使劲打孙子,所以拐杖就在地上敲得噗噗响,一把年纪了,依然中气十足,“告诉你叫娘也没用,你娘心眼实,看不透你们这些小王八崽子的心思。可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你们大姐寒心?你们哪个小时候不是你们大姐带大的?又有哪个成亲的时候,你们大姐没出过力的?如今她遭难了,求你们帮点忙,你们还左刮一层又刮一层,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是吧?如今她又不是想做别的,只是想自己去县城卖趟绣活,看把你们给急的……这做人的良心哪去了?”
孙老爷子的话句句砸进孙氏心里,当着她娘的面,趴窗台上就无声掉起眼泪来。
钟氏这才闹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老大家的小灶是这么来的。想明白了,钟氏不由耷眉垂眼,暗道还是公公英明,她这做娘的险些冤枉了大闺女,活该晒日头,前些年若没大闺女帮衬,几个孩子哪能顺利娶妻生子?尤其是焦氏,要不是孙氏忙前忙后,怕是生完苗哥儿身子就跨了。
钟氏心思回转,再看身边自来要强的大闺女,心里一疼,暗搓搓就恨上了大儿媳妇焦氏,对长子却是一点芥蒂也没,在钟氏的心里,儿子犯错肯定是儿媳妇挑唆的。
回趟娘家闹成这样,孙氏也觉没意思,帮她娘做完针线也没见她爹回来,就拍拍衣裳准备回家,临走时进祖父房里跟老爷子说囤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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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姓戴?
正在吧嗒抽旱烟的孙老爷子,闻言点头道:“祖父知道了,显根有心让你回来说一下,回头我就让你爹悄悄去买粮,你们也别声张免得惹出祸事。这个你拿着……”孙老爷子从枕头下摸出一串铜板递给孙氏。
孙氏知道家里钱财都在她爹手里,祖父这里最多也就几个铜板,所以孙氏哪能要,若是被几个弟妹知道了,怕是祖父再也压不住她们了。
“这些不是别人给的,都是昔日你和显根给祖父的孝敬钱,拿去多买点粮吧……祖父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孙老爷子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眼前忽悠散开,饱经沧桑的老人透过烟雾望着大孙女,唉,这孩子为家里付出的太多了,可谁叫她是长女呢。
孙氏袖子里揣着那串铜板,心里异常沉重,说实话孙家人口多,遇到荒年或是灾年,日子比戴家还要难熬。
兴许是钟氏心里过意不去,也非塞几个铜板给孙氏,孙氏没要,推开她娘就顾自走出孙家,临出孙家,焦氏从屋子里冲出来默默盯着孙氏的袖口看,孙氏的内疚瞬间没了。
回到自家后,孙氏丁点没提关于娘家的事,只是一整个下午都神思恍惚。
戴显根不知道孙氏回娘家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孙氏的异常,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去县城该怎么走详细解说了一遍又一遍,孙氏强打精神记戴显根的话,戴双琳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行走路线,她没去过县城所以记得格外上心。
第二日丑时鸡还没叫,戴双琳就爬起来了。
等孙氏来叫她的时候,戴双琳已然头发都梳好了,吃过戴双红热好的剩饭,两人就抱着包袱出发,披星戴月赶三十里路,一个女人加个半大孩子得走大半天都不止,任务任重而道远。
从北街拐到南街就是去县城的路,孙氏曾陪戴显根去县城看过病,不过那时候有孙大文陪着,如今让她自己带着小闺女步行走上一趟,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经过顾家门前,孙氏瞧戴双琳朝顾家看了好几眼,不由伸手扯住戴双琳往前走,嘴里念叨道:“不用看了,娘问过,民哥儿暂时回不来,民哥儿的腿怕是不中用了,你婶子都在找人卖地了。”
“知道”戴双琳黯然点头,顾家其实和以前的戴家条件差不多,要说饿肚子不至于,但平时也要节约盘算着过日子,若想花大把银子治病,就肯定是要伤筋动骨的。
正因为如此,这些日子顾家一片混乱,小陈氏天天哭闹,拐带着陈家舅爷也来闹,陈氏一面被娘家闹一面记挂着府城的小儿子,还得按照自家男人的意思卖地,一时心力憔悴,那日看到孙氏,陈氏就眼泪哗哗的掉,看来看去,真正关心她的也就是孙氏了,比亲兄弟姊妹都要对她好。
娘俩一路无话加紧赶路,至黎明十分才走到马山口,前后路上渺无人烟,孙氏说坐下歇会儿。
山里狼嚎阵阵传来,吓得戴双琳往孙氏身边靠,孙氏也怕,隐隐有些后悔带琳姐出门。
喝口水歇过脚就继续赶路,等戴双琳跟孙氏抵达县城绣铺的时候,已经快至辰时了,孙氏把包袱打开,一个包袱里是折叠的整整齐齐各式绣活,另外一个包袱里则全是各色鞋垫子。
老板娘虽然认识孙氏,可也奇怪道:“怎么是你自个儿来了?你大兄弟呢?”
“他今个有事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