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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我,目光极是平和,如春日里一潭静水,通明如琉璃,只叫我觉得内心平静安详。
我心中本是慌乱,此刻却平静了下来,静声道:“你也坐下来!”
他温和一笑,如山风从云中来,唯觉清新,道:“折腾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去。”
我笑着点了点头,装着欣赏室内的布置,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了他身上。
他的衣服是灰蓝色,像夏季雨后的空气一样清爽;他的声音是清朗的,像四月里弥漫着草木清馨的阳光,晒得有些蓬勃飞扬的滋味。却叫人的心一点一点的沉静下来,那样静,像沉在清水中的一块翡翠琉璃。
这样一个男子,萧萧肃肃,如松下风,飘逸而不羁。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慕容元开了窗,天气晴朗了起来,湖水蓝的云天,有大朵浓密的白云清淡地漂浮,偶有微风自树叶间簌簌而来,只觉清逸舒畅。
慕容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从天气寒暖,到龙城风光,再到风土人情,即便有时不说话,也甚是惬意舒心。
这边聊着,店家只选那精致的菜肴,流水般送了过来,我们坐在窗口,一边品尝菜肴,一边从楼上向下面的街道张望。
只见两旁商肆林立,人来人往,大多衣冠整齐,神色也是平和欢喜,颇是热闹。慕容元心中得意,遂向我笑道:“自天王英明勇武,纳谏如流,才有今日百姓的丰衣足食,路不拾遗。千载之后,大燕青史中必有天王辉煌的一笔。”
我果见人群熙熙攘攘,民风淳朴温厚,一派丰衣足食的景象,随即笑道:“不错!”
忽见前方大街上一片大乱,叱喝连连,喧闹异常。
忙定睛看时,只见小小一片漂浮的蓝云自街头飞快卷来,一路推搡着人群,引来阵阵尖叫。
紧跟着,又有十数道人影穿过人群,追了上来。这次引来的,却是惊慌大叫了。
眼见更近前些,方才看出那片蓝云居然是个穿着蓝衣的十五六岁少女。她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沙砾地上飞奔着,好似浑然不知疼痛。
后面追击的人手中却都拿着弓箭,有人甚至已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击了。
我又惊又怒,不觉冷笑道:“太平盛世,天子脚下,竟敢如此!”
慕容元更是大怒,正要遣人下去查探阻止时,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已破空射出。
那赤足少女身手还算灵敏,慌忙闪避,那箭从她肩旁堪堪擦过,可惜刚躲过了,另一支箭又倏忽而至,眼看这少女无论如何也是躲避不及的,路边的行人不觉失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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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宇文嫣
我很是着急,想从窗户中跃下想去帮忙。此时,只见一道刀光银影闪过,“叮当”一声,将那少女身后的那支箭挡了开去。救她的人,居然也是名女子,而且还是一付好身手。这女子身材颀长高挑,肌肤晶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和我一般的风华正茂,却不难看出姿容出众,十分靓丽。她扶着那赤足少女与追杀之人凝神对视时,亦是不慌不忙,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那十几个追杀之人已赶上前来,对着两个女子,不过略一迟疑,已拿刀剑直逼过去。
慕容元虽是大声喝止,又待抢上前去相救,却相距颇远,鞭长莫及。正徒叹奈何时,那女子身后忽然跃出一人,迅速出刀拦截,身手颇是高明。
慕容元赶到近前,蓦地认出此人,惊喜地唤道:“冯跋!”
冯跋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高手,那群人虽持了兵器,哪里敌得过?再看冯跋等人分明是官家之人,不由惶恐,转瞬之间,便撤得干干净净。
慕容元自然也不肯罢休,一面令人去追击查探那些人的底细,一面招呼冯跋,“冯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冯跋的身材甚是高大,圆圆的脸很是清秀,眉眼之间颇有些未曾褪尽的稚气。此时听慕容元问他,只窥着那救人女子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道:“我陪宇文姑娘出来走走。”
那位宇文姑娘看到慕容元蓦地红了脸,岂知慕容元走到她跟前,唤了她一声:“嫣儿!”
宇文嫣抬起头来,过了一会儿,道:“表哥,我可没有在外面惹是生非,是这帮贼子欺人太甚。”
这声“表哥”一出口,我才明白:原来她是慕容元的表妹。
慕容元从容点头,命人取来一些衣物递给了那个赤足女子。我柔声向那女子道:“快去把鞋子穿上,再上些药,怕殿下还有话要问你呢!”
那女子低头应了:“谢谢姐姐,玉鸾换了衣裳,便来回殿下和姐姐的话。”
宇文嫣若有所思地又盯了一眼慕容元,但见他神色淡然,举止自若,并无责怪之意,方才莞尔笑了起来。
慕容元记起未曾为我引见,遂笑道:“冯兄弟,嫣儿,这位,便是来自东晋的名医江雪凝。”
我依礼拜过,道:“我只能医一些小病小痛的,名医二字,恕我愧不敢当。”宇文嫣欢喜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也喜她见义勇为,性情洒脱,一时两人倒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一群人俱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步入了楼上雅间。
刚才那赤足少女早在室内守候,我定睛瞧了一瞧,但见她眉目如画,口似含珠,虽换了一身侍女服侍,依旧显出腰若流素,不过盈盈一握,惹人怜爱,我不由笑道:“嗬,是个美人儿呢!如何会被人苦苦追杀?”
玉鸾跪于地上,垂头回禀:“民女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家贫,前日舅父将我典与了段家幼子为妻。今日成亲,方才得知,原来这段氏子重病,已于三日前去世了。段氏重金典下我,竟是…让我和段氏子的牌位成亲,然后随他一并下葬……”
话犹未了,诸人都变了神色。
冯跋惊讶道:“朗朗乾坤下,居然还有这种事?”
慕容元冷笑道:“这段氏是什么来历,天子脚下竟敢如此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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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奴归处
玉鸾叩头道:“民女不敢信口雌黄。这段氏据说是尚书左仆射、河间王的母家亲戚,他们在朝中权大势大,若要取我一介小小汉人女子的性命,又何足为奇?便是官府,也不好为这些小事出面的。我虽是贱命一条,可……可到底不甘心束手就死,所以才拼命逃了出来。”
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那不就是慕容熙吗?慕容元会心的看了我一眼。
冯跋到底年少气盛,拍案而起,怒道:“汉人,汉人便不是人了吗?以前大秦的宰相王猛,是百年来难得一遇的良相,帮助苻坚统一北方,赫赫功业,彪炳千古,他不就是汉人?何况我们大燕天王早已下令,汉人、鲜卑、西羌统为一家,不分彼此。我瞧慕容熙这厮好生嚣张跋扈,早在远征契丹时就滥杀成性,慕容大哥,你明日借这事在天王面前参他一本,看他还敢不敢包庇纵容段氏!”
涉及朝廷大事,众人顿时缄默。
我听他辱及慕容熙,自是不悦,只作没听见。而宇文嫣只是垂眸望着玉鸾,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怜悯。
慕容元咳了一声,笑道:“冯兄弟,你也太抬举我了。于公,河间王这次凯旋后,圣眷更加宠渥,可谓如日中天;于私,他是我皇叔,我做侄子的岂能随便置喙?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必生气。”
冯跋道:“话虽如此,但你是天王的爱弟,论与陛下的情分不输于他慕容熙?再者如不插手,恐怕段氏不肯善罢甘休,干脆救人救到底。”
慕容元扭头吩咐自己的侍从:“即刻派人去河间王府告知此事,请他多多约束一下!至于那段氏,我们也不必理会,估计河间王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一时侍从去了,冯跋方才面色缓和。我见大家一直论着家国大事,令席上气氛大是僵滞,便笑道:“慕容大哥,这些事以后再!只是,这女子怎么办?是不是遣她回家去?”
玉鸾闻言,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顿时滴下泪来。她伏地哭道:“民女因父母俱亡,方才在舅舅家过活。这一回去,指不定他们又要将我卖到别的什么人家了……”
慕容元也觉出自己谈论的话题太过沉重,遂笑道:“自古以来英雄救美,美人报答,大多是以身相许。冯兄弟,我瞧你也没有姬妾,不如就收了她在房里。”
冯跋慌忙摇手道:“大哥,你还是自己留着。我……我……”
他觑眼望着宇文嫣,已是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