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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确定动手脚的便是晚间巡逻仁智院外的那一批禁卫,而且对方应该只是百骑中的一个小角色,一旦掐断了这一条途径,便也没有能力去拓展新的路径。
有了这样一个结果,李光顺不乏遗憾。
虽然对方意图不明,但困境之中人总倾向往好处去想,他更乐意相信北衙禁军中有人对他们一家心存同情与善意,希望能够提供一些帮助。可是现在看来,对方位卑权弱,就算是有心帮助,能够提供的帮助肯定也是有限。
但李潼却觉得这未必就是坏事,因为这样应该能够确定对方做这些事情,对他家应该是善意大于恶意,一定程度上可以排除有人意图牵连构陷他们一家。
得出这一结论凭据也很简单,他家虽然处境不妙,但身份毕竟不同寻常,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咬构陷的。
一些低位者如果对他家心存恶意而做出此事,一旦事迹暴露出来,李潼一家会否因此遭殃还在两可之间,但对方是绝对不能免于事外的。须知百骑乃是武后倚为心腹的禁卫武装,当中居然有人敢在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这是武后绝对不能容忍的!
当然,李潼不是没想过这是否有心人如武则天之流自编自导的戏码,但很快便将之否定。他们一家,不过禁中一窝鹌鹑,还没动真格的,他前身那个少年李守义已经挂了。
几十万大军分遣平叛,禁中还有诸多北衙虎贲,武则天真要还有心情搞这种小动作,你是要跟我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直接抬手捻死不好吗?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李潼放心许多,决定继续保留这一条沟通的渠道,希望能够看清楚对方意图,最好是发生什么直接联系。
李光顺对此却持反对意见,认为并不值得为了百骑中的一个低级宿卫而冒险。
宿卫中有人意图联络被幽禁在深宫中的他们一家,他们知情不报本就是一桩大罪,如果还要主动维持这一份联系,罪责自然更深。如果确定对方能够提供相当大的帮助,倒是值得冒险,但现在看来,即便是联络上对方,收益与风险也实在不成比例。
李潼是心知在下半年兵乱后,针对李氏宗族的清洗一直持续数年之久,他家也将在这一场动荡中风雨飘摇。而依照他家目下的状态,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强力人物会给他家提供庇护。
所以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助力,李潼也不愿就此错过。毕竟,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生为这样的身份,风险始终伴随,半点凶险不愿浅涉,那也不必多想,等死吧,没救了。
兄弟两人虽有分歧,但李光顺最终还是被李潼说服,他虽然年长几岁,但却并不如李潼那样有主见。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在对方进一步袒露心迹之前,李潼也不敢贸然主动联系,而且他也不能确保自己的讯息会被对方接收到,仍然只能被动的等待。
恢复晚间送食之后,接连几天时间,仍然只有空白布片被送入仁智院。可见对方也是谨慎不失,对于是否更进一步的交流仍存迟疑。
又过几日后,讯息终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布片杂入菜蔬,而是在一个蒸梨上用指甲抠出一个“上”字。如果不是珠娘得了两位大王的吩咐仔细翻捡食材,怕是就要错过这个讯息。
手托着珠娘送来的这一枚蒸梨,李潼不免感慨暗中动手脚那人还挺活泼俏皮,居然懂得玩谐音梗。如果他没有会错意,这应该是李氏为上的意思,可以视作对方冒险进行的一次心迹披露。
思忖一夜后,在第二天宫人送食的时候,李潼便又吩咐宫人傍晚加送三枚生梨。这种暗里互动的感觉,真是刺激得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十分上瘾。
在经过几个时辰忐忑等待之后,到了傍晚时分,李潼再次来到厨下,一俟食材送来,便将所有闲人逐出,自己亲自动手翻捡,终于在一团杂乱的莼菜中发现攒成小团的布片,展开一看上面赫然三字“西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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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0 百骑军士
如今的北衙禁军,虽然名义上只是值守北门并周边区域,但由于是天子近从,在具体的职能划分上,要比南衙诸卫番上府兵还要细致且丰富得多。加上国家又有兵事,南衙诸军外出平叛,因此眼下主要由北衙负责大内并台省宿卫。
按照职能不同,北衙禁军又分为仗、警、巡、游、营、哨等宿卫种类。所谓的仗便是仪仗,仗卫宫殿阶陛,行则仪仗内拱。警便是各宫门、通道值宿,验看宫内行走符令,肃清奸邪。
巡、游俱都是活动宿卫,区别就在于巡是在固定的路线往来,游卫的活动范围更大,有的时候甚至需要骑马巡弋整座宫城。
营就是诸番上禁军营宿地,士卒若不在值都需集中在此,随时待命应变。哨是固定分布在宫苑之间荫蔽处的暗哨,监听不法,同时也监察宿卫诸军在当值的时候是否尽责。
百骑乃是北衙禁军精锐中的精锐,无论兵员素质还是配备武装都要远远超出其余各军,甚至在巡游执勤的时候,百骑更是唯一被特许携带强弩的兵种,每火配备弩器一具,由最精擅射技的士兵掌管,并由火长并两名伍长酌情判断何时该用。
时令已经将入九月,秋寒逐渐浓厚,漆黑天幕上一勾残月高悬,宫墙夹道上一火百骑军士肃穆而行。他们作为宫内巡卫,巡弋的路线是从千步阁至归义门之间往复来回,上值六个时辰,共需巡逻三次。由于途中还要绕道南行至西渠附近,因此实际的步程在三里左右。
夜深静谧,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为了免于惊扰到暗中哨卫,这些士兵们只是肃穆而行,不敢随意发声谈话。
只是在第三次巡逻,队伍绕过西渠廊桥之后,原本绷紧的心弦渐渐松懈。眼下已经到了子时,他们只需要返回千步阁警卫处拿到校尉签署的值签,这一天的宿卫任务便算完成,可以返回玄武城屯营休息了。
任务将要完成,士卒们步伐也渐渐松懈下来,突然队伍中一人惊声低呼:“不好!弩箭少了一支……”
听到这话,队伍内众人顿时悚然一惊,那虎背熊腰的火长更是两步跃至携带弩箭的伍长面前,劈手抓起箭壶仔细数了一遍,继而抬手扼住那伍长咽喉,哑声低吼道:“怎么会发生这种纰漏?你是想害死大家!”
百骑虽然被特许持弩,但也并非随便可用,所携弩箭都有定数,这在复命换值的时候都需要仔细点验入册,如果需要使用弩器的情况,事后更需要进行详细奏备,是绝对不允许平白无故遗失器械。特别国家目下正值戈事,一旦发生这样的纰漏,肯定是要从严惩处!
伍长被掐住喉咙,脸色很快便涨得通红,手足颤抖的挣扎,但身边却无人同情他,发生这种要命的事情,他们都要被牵连其中,眼下对于这个马虎的伍长也是恨之欲死!
发生这种事情,原本的轻松氛围顿时荡然无存,众人都成热锅上蚂蚁,冷汗直流,若是就此返回复命,他们一群人都将要遭殃,或许就小命难保!
“卸了他的械装,归营领死!”
火长虽然也是恨极,又担心对方绝望之下狗急跳墙,下令擒下此人,才又低声逼问道:“弩箭最有可能遗在何处?”
那伍长这会儿已是汗如雨下,慌乱至极,脑海中也根本就没有一个头绪,说不清楚。
沉吟片刻,火长才低声道:“散开仔细寻找,半刻钟后无论是否寻到,必须归来此处集合!”
人皆贪生,火长明知此举有违军法,但眼下为了脱罪活命也不得不如此。众人此刻也都是如此想法,在西渠附近隐蔽处将甲刀摘下,而后便四散开来,循前路返回仔细摸索。
这其中,就有一个年轻军士趁着伙伴们低头摸索来路,矮身贴地翻滚,离开固定的巡逻路线,身躯很快没入左近仁智院外那一片竹林中。
他身形矫健,很快就摸到仁智院宫墙下,怀中掏出一个麻团,抬臂蓄势片刻,将麻团抛入仁智院中,侧耳听到麻团落地的闷响,而后再循前路返回,脸上扮出喜色,到了火长所在的位置后低声道:“失箭找到了!”
“四郎做得好!”
火长听到这话,忍不住喝赞一声,接过军士递来的弩箭,仔细查看箭身上雕刻的纹路无误,悬起的心才终于落地。
散开几人陆续返回,得知失箭寻回后俱都长松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火长作出决定:“今夜此事,谁都不准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