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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呼声,少女游出的速度变慢一些,但仍游出一段距离才又停下来,语调已经带上几分气喘并哭腔:“你、你说话前后不一,我不信你……”
“你在我园居装神弄鬼,我虚言吓你一次,有什么大不了?若被宅外官军擒住,你是必定入刑,但若返回交代清楚,还能盼我偶或仁慈。自己想想,该要怎么办?往近来瞧一瞧,我也不是动辄杀人的残暴样子。”
李潼耐心劝说,并示意杨思勖继续绕池奔走,寻窄处入水:“我听你语气已经疲累,到岸上来,我不伤你。善泳者溺于水,我这园池广大,真要自己淹死了自己,你又要怪谁?一个柔弱小娘子,若非走投无路,哪会潜入旁人家宅隐居、我是言厉面善,心更仁慈,来讲一讲你的苦衷,或许我就原谅了你……”
“我、我……我能游出更远!”
少女嘴上仍在要强,但浮游动作的确是越发缓慢。
“我见到了,但你水性出众又怎么样?你不能细述苦衷,求我原谅,就算是游出,总要落网。蟊贼潜入贵邸家居,那些官军恐我追责,还是要将你送我邸中问罪。到时候,我未必会跟你这样客气!”
李潼半是劝诱半是恫吓,心里也的确好奇起来,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来路?
“我游回来,就是求主人原谅,可你却要杀我……”
少女语调渐悲并颤抖起来,浮露在水面上的脸色也越发苍白。
郑金原本抱怨这小娘子装神弄鬼,使她自惭失职,但见那娇俏脸庞已经全无血色,心中也生不忍:“小娘子不要再残害自己,快到岸上来乞告大王谅解。大王真要追究,你逃不掉的,真要闹到官署插手,不独自己,你家人都要遭受连累!”
“我、我没有家人!我根本就不怕死……”
那少女情绪波动激烈,气力消耗更加严重,浮游身姿大没有此前那种灵活。而此时,杨思勖也从另一侧入水,很拙劣的狗刨式噗通噗通往池中游去。
“我只想园池清静,少添一亡魂,但你真要一味求死,那也不用再上岸,做一个真正水鬼吧。”
李潼抬腿迈上一块园石坐定,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看戏模样。
水中少女银牙错咬,湿漉漉的脸庞满是挣扎,已经不敢再张嘴回话,终于调转方向,往距离最近的池岸游来。
待其游到近岸浅水处,落足立定,喘息片刻又作张嘴干呕状,可见确是疲极,但仍不敢上岸,黑白分明的眸子盯住岸上的李潼,颇有水汽氤氲。
“你在我园中装神弄鬼,害我家人不敢轻入,还觉得委屈?”
李潼手持一根断竹轻撩着水面,但也并不走近,少女刚才逃离河洲阁堂那敏捷身姿还是给他留下挺深刻印象。
郑金也在一边不乏抱怨:“这么娇俏可怜的小娘子,为何要做那种鬼祟事?”
“我、我……对不住、我来时这园宅本没有人,要走时已经出不去……我没想害人,只是没去处。”
少女垂下头,睫毛忽闪忽闪,泪水已经顺着湖水滑落清丽脸庞。
“且先待在水里,阿姨去取干净衣袍,暂不告知家人。”
李潼摆摆手,吩咐郑金一声,并与已经上岸的杨思勖退到稍远处。少女这会儿也没有了继续折腾的力气,抱臂环胸立在池水中,一边啜泣一边泪眼朦胧的偷偷窥望李潼,哽咽道:“你、你真不会害我?”
“你不是根本就不怕死?”
李潼听到这话后便笑起来。
“我、我是觉得没了活路才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但你骗我、你这个样子,不该骗人!”
少女抬手抹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池水,秀眉飞挑,薄有风情,之后又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杨思勖:“你这个样子,要是骗人,让人伤心、他……他要是骗人,让人气恼。”
李潼转头看一眼臊眉耷眼的杨思勖,不免一乐,然后又指了指少女,笑道:“以貌取人?所以说,你就敢潜伏在我宅院,即便暴露踪迹,自觉我不会害你?”
“我没觉得!做了坏事,总是心惊、我只是没逃掉。只是、只是你说的话,让人愿意信。”
少女脸色羞红,不乏懊恼兼气急,泪水又簌簌流下来:“你不饶我,也是应该。可、可为什么要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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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6 不是聂隐娘
不多久,郑金取来衣衫,并低声告诉李潼已经有一队仗身进入邸中待命,再有什么变故,片刻便能冲入西园。
李潼与杨思勖稍作回避,再返回来时,少女已经加披新衣,但那新衫也很快浸透,无非是稍掩身姿。其人态度倒也恭顺配合,没有再做试图逃跑的举动。
李潼想了想,还是决定返回河洲阁堂审问少女,外宅人多眼杂,不如西园幽静。
再次返回河洲上的阁堂,李潼步入其中,发现除了杨思勖此前翻找留下的痕迹之外,房舍中居然还很干净整齐,只是器物摆设却少,显得很是素净。
“你入此园宅已经多久?”
李潼在房舍中游览一番,发现颇富生活气息,转头望向垂首立在角落里的少女。
“我来时还只初春……”
少女低声回答道:“原本我以为这里只是一处废园,早前有工匠翻新东面宅院,也没到这里来……”
这话倒是比较可信,这座王邸园宅分离,东面宅院布局完整、足够起居。西园是在原宅邸的基础之上再作扩建,依照郑金的打听,原本西园位置是还有几家坊户家居,后来才并入王邸范围之内。
李潼他们兄弟出阁,是在年后才有的议论,几经往来拉锯再到确定宅邸所在,过程不乏仓促。诸王宅邸营设归营缮监右校署督造,甚至没来得及营造新邸,可见背后催促之力很急。在这种情况下,没来得及彻底翻新王邸也属正常。
“你究竟什么人?逃奴还是罪户?”
李潼又开口问道,这两类人最敏感,容易引人攀诬,像初唐王勃就是因为私匿兼私杀逃奴,不独自身论罪当死,甚至还连累其父由京官被直贬交趾,王勃虽然遇赦保命,但最终还是死在了去探望其父的旅途中。
“我不、不是的!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不是逃奴,也不是罪户!”
少女连连摆手,似乎又有些苦于不能证明自己言语。
“不是这两类,那你是外州流人?总要有一个原因,为什么无家可归,流落到别人家院藏匿?”
李潼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少女:“早前见你穿窗越户,敏捷得很,兼又水性精熟,可不是寻常人该有。若一言有虚,那就见官自辩吧。”
少女低垂下头,双唇紧抿,背靠着墙壁,布袜包裹的足边已经积下一滩水渍,看上去很是柔弱可怜。
但没有搞清楚对方身份来历,李潼却没有因此生出什么怜惜,他之所以隐秘审问,主要还是为了避免招惹更大的麻烦。否则早就派人通知合宫县廨来将人押走,顺便弹劾金吾卫一窝吃干饭的光拿钱不做事,连宗王私邸都被人出入无禁。
少女虽然娇俏明艳,但也远不值得他怜香惜玉。他这样的身份,只要小命安全,美色之类也不是什么稀缺享受。
“我、我……”
少女低头躲避着李潼审视的目光,又是垂泪欲泣,大有伤心模样:“我真的不是歹人,但也不好实告……你要是放过我,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家这么大宅邸,肯定是有权势,但真要是惊动了官府,真的也会有麻烦、我惊扰了你家人,实在不想再连累、求求你……”
“你威胁我?猜我怕不怕?”
李潼冷笑起来:“能让我觉得麻烦的,不是没有,说说看。现在天黑已经不远,我是不打算留你这水鬼在我家邸过夜。”
“你这人真固执!我听她们唤你大王,可是、可是……”
少女仍在低头犹豫,负责整理她遗落在阁堂屋舍物品的郑金已经疾步行来,看了少女一眼,又凑近李潼耳语一番。
李潼听完后便站起来,抬手对杨思勖说道:“押上她,去地官杨执柔家邸。我要问问杨尚书,坊居以来可曾恶他?敢使小贼入我家邸!”
“你、你怎么会知……”
少女闻言后顿时抬起头来,俏脸上满是惊诧之色,转又依墙后退,连连摆手:“我不、我不去,我不能回……他们一家,全无好人!舅母厌我,表兄逼我……我要去寻阿耶、尚书也不是我阿舅……”
李潼觉出这少女是没有多少心机,见其仓皇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