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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潼精心挑选这一批府佐,除了张嘉贞和官二代史思贞之外,其他几个年龄都已经不小。的确是不得志,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所以才要富贵险中求,虎狼之药的进补,才有日后的显达。
李潼还指望这些人为自己出生入死,必要的心理辅导和成长空间,还是要给的。一番敲打兼勉励,他又传来主簿史思贞,当着刘幽求的面将事情交代给史思贞,然后才摆手让羞愧不已的刘幽求退下恶补仪轨。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班底,李潼心里也是新鲜的不得了,一整个上午都泡在王府里,顺便了解更多府事运作。
将近中午的时候,王府有了访客,乃是合宫县主簿携县吏、坊正前来拜访。
李潼坐在堂中待客,不多久,便有府吏将客人引入近来,一名身躯瘦高、须发灰白的绿袍老者,身后则跟着两个身躯敦实、样貌富态的中年人。
“卑职合宫县主簿傅游艺,并下属几员,拜见大王。大王尊体入居乡里,县廨上下无不欢欣,昨日恐扰大王,不敢长立求谒,惶待一夜,今日始来问安。”
看到绿袍老者行礼,李潼心里是乐开了花,更觉得这一次出宫算是做对了。
此前居在深宫半年有余,所见不过小猫两三只,还往往对他爱搭不理。可是从昨天到现在,坊居还不满一个昼夜,已经见到四个未来的宰相向他请好问安,这种酸爽,真是无可言喻。
“既入坊居,我也是治下良民,主簿无需多礼,快快入座。”
李潼坐在席中,抬手示意傅游艺等免礼入席,眼神则饶有兴致打量着这位马上就要坐着火箭直冲云霄的劝进功臣。
武周一朝,妖异众多,但傅游艺这位老爷子,绝对是其中不可忽略的一朵奇葩。这么多劝进求荣的人,傅游艺能异军突起,短短一年时间里便登阁拜相,也实在是不服不行。
傅游艺也察觉到少王眼神多在其身上流连,且有几分深意味道,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神态中也绝不表现出来,他只是微笑着向少王讲述一些坊居规令。
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而言,最头疼莫过于治下有什么权贵定居,不可常典约束。如果对方有什么恣意逾规,轻重方面更是不好拿捏。
但傅游艺虽然职位不高,也是历宦多年,许多话题避重就轻,务求不让少王感觉受到什么拘束监管。
不过李潼也压根不关心这些问题,他最感兴趣还是傅游艺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初见不好交浅言深,他真想跟这位老先生仔细探讨下,人皆争宠,何汝独秀?
不过接下来傅游艺所讲的内容,还是引起了李潼的兴趣,因为讲到了他们的田邑问题。
“大王等永业并赐田,省中地官已有立论,发付县廨,府君并诸众连日巡选乡里,置于建春门外感德并三川乡间,平野肥田,大可治业。但不知大王属意何者,尚不敢擅自作决,恭问大王,府中若有闲吏,可否随入乡中验看?”
家业之类,李潼最是敏感,听傅游艺这么说,心情自然热切起来。不过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什么操持田邑的人选,这田邑选在何处,关乎到日后他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不派心腹去看一看,又有些不放心。
他这里正迟疑之际,薛怀义已经大步行入堂中,笑语道:“王是清雅贵人,哪里熟悉这些田事琐细。你这县官以此烦扰,真是不知所谓!”
李潼连忙起身,邀请薛怀义上座,并向几人介绍。那傅游艺得知薛怀义身份,老脸更是攒成一朵菊花,连连弯腰颔首:“薛师教训的事,卑职只图供事周全,强以俗事叨扰,实在大大的不该。稍后归廨,必择乡郊良田,诸事论定,再求大王首肯。”
“你们这些县府胥员,惯会欺上瞒下,讲得堂堂正正,做事猥琐卑鄙,不可深信。”
薛怀义市井出身,对这些政府基层官员们那是充满了怨念,更不给傅游艺面子,他坐在席中对李潼说:“成家立业,重在丝麻盐米。王虽然清贵通达,天恩包庇,但饮食琐细,也该有心腹人操劳。知你出阁未久,少人遣用,稍后我白马寺典农几人,派来供事。他们做事若有疏漏,王不必道我,打骂严惩都随你心意。”
薛怀义既然开口,李潼自不拒绝,连忙又拱手道谢。薛怀义则摆手道:“我荐用人力,也存私心。有一个故义儿郎,没有什么谋身治业的才干智慧,又不愿他久在方外,托付于王,也是请你代我管教。不求他能高人一等,只求不被人笑卑鄙。”
李潼听到这话,心内便有了然。能被薛怀义这么特别交代托付的人,想是与其关系匪浅,于是便点点头,郑重应下。
薛怀义在堂中浅坐片刻,又说今日还要入禁中供事,不再久留,起身行马离开王府。
送走了薛怀义,李潼再返回来,明显感觉傅游艺对他态度更恭敬许多,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挑选肥田美邑供奉大王。
李潼也笑道薛师简傲,不同俗流,让傅游艺不要介怀。这位老先生也算有真本事的人,一把老骨头大器晚成,虽然短暂,但却辉煌,还是不可轻侮。
亲眼看到薛师与少王亲密互动,傅游艺自觉算是探到了一部分少王底蕴,态度更加恭敬之外,对于少王家事更加不敢怠慢,再作告罪之后便匆匆离开,返回县廨尽快安排相关事宜。
送走了傅游艺,李潼才发现其同行者还有一人徘徊庭左,便好奇的看了一眼。
对方察觉到少王打量眼神,忙不迭趋行上前,匍匐在地恭声道:“下吏履信坊暂直坊正田大生,恭候大王训问。”
对于这位街道办主任,李潼倒是颇有兴趣,摆摆手示意对方跟随入堂对答,坐下后他便笑问道:“坊正家居何在?日后居在治内,少不了要有叨扰啊。”
“下吏家居坊北曲里,能为大王起居供以方便,本就职内。”
这坊正田大生将近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肥肥胖胖颇有几分憨态,小眼珠一眨一眨的又不乏精明。似乎因为紧张,脸上沁出一层油汗,几作欲言又止状,终于上前轻声道:“君子满朝,群贤立世。祟迹难久,正声长存。坊野孤义,苦待大王……”
李潼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沉吟片刻,脸色才蓦地一变,目绽精光,凝望向这名一副憨厚富态的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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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9 仗义屠狗辈
坊正田大生,也一直在偷眼观察少王,待见少王变色,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便又见到少王眸中凶光隐吐,心内顿时一凛,匍匐席侧小声道:“下吏与郭四郎,托命深情!四郎知大王入居履信坊,秘言诉我,绝无六耳相传!”
李潼坐在席中,面沉如水,闭上眼深作呼吸。门外侍立的杨思勖见到大王屈指暗召,略作思忖后便悄无声息迈步行入堂中,垂手站在匍匐在地的坊正身侧。
李潼闭目不言,堂内气氛也变得沉闷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徐徐开口道:“我以良言劝善,人以危言吓我?”
田大生听到这话,额头更是冷汗直涌,额头抵住手背颤声道:“下吏不敢、怎敢……歃血为誓,四郎以言诉我,坊野小民,求以性命以证忠义!”
“阿九,往北曲请坊正家眷入邸,居在治下,应赠一餐。”
李潼又开口说道,然后便看到那坊正身躯蓦地一颤,但仍只是匍匐原地,没有说话。
杨思勖迈步出门,将大王命令吩咐廊下仗身,然后才又阔步行回堂中。
“坊正请归席,我与郭某,确有声言旧谊,悯其孝义可嘉,才作良言相赠,劝其珍惜性命。区区片言,何须性命相报。况国爵禄养,也无需你乡人仗义扶助。各守安分,无扰彼此。”
片刻时间里,李潼想了很多。禁卫郭达一事,他几乎已经遗忘,却没想到刚入坊中居然便有了余波回应。他不是小人之心,只是这巧合让他有些吃惊。
更不要说昨晚刚刚从薛怀义那里听到禁卫谋逆事迹,难免警惕十足。随便一个人走进来便要性命报效,他又怎么敢相信?谁知道那个郭达私下里又将此事告诉了多少人,信任成本太高。
田大生小心翼翼归席,听到少王此言,那胖嘟嘟的脸庞浮现几分自嘲:“下吏入府走告,心内也犹豫许久。能得取信,可为大王爪牙,不能取信,家室不能保全。旧年闾里无赖,不能奉养恩亲,徒刑外州数年,故郭府君养我父母,至于凶劣归乡。大恩不报,枉生为人!寒舍老小,命寄大王一念……”
李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