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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一口气,转眸对上沈挽筠那一痕目光,她的目光带着水润,向我一笑点头,大抵也是缓下了一口气。收了目光去看皇上,余光又见太后,太后似乎正在看我,那眸波比方才缓和了些。但兴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口感清香适宜,是不错的。”皇上咽下了那口点心,“都道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这点心也是不可貌相的,这世间万物,有情识的还是无声无言的哑物,都是有着共通的呢”
“诚然是这么个理儿。”挽筠点头附和,唇畔那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弧始终存着未敛。
越看这位小姐,便越是觉的她真可担当这西辽一国当朝的国母落落大方、温和周成,且才情品貌似乎也是无一不佳。这么一个剔透玲珑的温秀人儿,其身确实值得喜欢与怜爱。
这么想着,我忽然理解了太后对这位准皇后一直以来的用心筹谋。但目光转看向皇上的时候,这心思骤地就又顿住,一痕担心漫溯上来,心口忽感疼痛。
“哀家乏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径自聚聚吧”这时太后启口淡淡的一句,转目时她已在女官的搀扶下起了身子,目光并不看向我们,径自一步步的向外缓离。
“恭送母后。”我忙也收敛心绪,把身子立好后一行礼,与皇上、沈挽筠一齐儿恭恭敬敬的道了这恭送。
太后没有理会我们,径自一步步的走出去。不多时这足音便不再闻。
至此才把身子起了,望一眼进深打下的那一道尚在摇曳的帘幕,方才一切又在我脑海顺着漫溯至眼帘,微微一想就又觉的不能自拔、心有余悸
“爱妃。”
皇上一声温唤叫我一下回神我转身对向他:“嗯”下意识噤声。
他点头又摇头,目光中焦灼与心疼充斥的昭著,似乎要有许多话想对我说的,但口唇开合、就是不能吐出言语。
此情此景到底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当然有着诸多不便利的地方。
“陛下与荣娘娘尝尝挽筠酿制的蜜饯”沈小姐忽而开口,她想化解这未散的尴尬。
我回神,目光对沈小姐看去,勾唇浅笑着打破这闷窘:“不了,我方才想起那锦銮宫中尚有事务需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哦。”她顺着我的话音配合,“那可不能多留娘娘,以免耽搁了正经事情。”
我点点头,又对着皇上颔首敛一敛襟。
皇上推察我的心意,他理解我此刻的身心困倦,也对我点点头:“去吧”
“臣妾跪安了。”我目光深深又瞧一瞧他,旋即颔首退下去,顺着宫人打起的帘幕一路往外走。就此出了永泰宫,重新目染那一片朗天灿日时,忽觉一阵心绪烦乱,这头脑有点儿发胀、视野有些晕眩了。
这一整日我都歪在惊鸿苑内室的床榻上,这人儿恍恍惚惚、这心绪莫名不宁。
发呆发懵的时间就过的很快,晌午时也没心绪用膳,这么一躺着不觉就又到了暮晚。
这宫里头风波诡异、变化不断,果然又出了一件事情
那位权且住在永泰宫侧殿的沈小姐、未来的皇后沈挽筠,突然病倒了
闻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惊愕着,还未完全的反应过来呢,太后那边儿忽然有女官过来传话,说要我到永泰偏殿去一趟。
我心思又一郁结,原本我与这位准皇后也算是有些交集了,她病了我当去探看。但我还未前去呢,太后便先传了旨要我过去,这便叫我心中起了不祥。
“娘娘。”冉幸也不无担心的牵牵我的衣角,颔首低低的对我道,“这位沈小姐此遭一病,病的委实怪异;且太后娘娘为何传旨要您前去这之中,奴婢只怕会有什么猫腻儿。”
我点点头:“本宫也明白这些。但即便是明明知道有着不祥,即便那永泰宫此刻是虎穴龙潭,却也得去一趟不是么”敛眸又道,“横竖那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我若违抗,则一下就越了雷池成了一宗罪状”
“如此,这真个是去也危险,不去亦危险。”冉幸眉心越蹙越紧,启口嗫嚅着自顾自念叨。
我且思量着,边为她宽心:“你却也别太着急,横竖还有一个皇上在那里呢万幸的是皇上对我情深意笃,太后总得顾惜着这一层。”
冉幸点点头,展颜又蹙、起一感慨:“还当真是唉蒙受天子垂青,倒是可有一层保障。”听得出来她仍然是不放心的,她的心绪在纠结。
其实我自己心里又何尝有底儿但我不敢再耽搁,匆匆整了妆容、正了衣饰,便出苑与那传话儿的女官同往了永泰宫去。
夜色已经很昏沉了,这一路上有薄薄的雾气扑面而来,露水又下,温温的起了闷热。但扑入鼻腔的各色夏花的气息则更显得浓郁,可即便这样也不能遮掩我内心那紊乱的情绪、与深可担忧的琐思。
倒是没有等待通传,宫娥直接引着我就进了永泰的偏殿。
鹅黄色的一道湘帘稀稀疏疏垂下来,微掀起来走进去,外厅没有人,一路又入内室,一眼便见那溶溶宫烛间簇着的软榻,那位白日里尚且光鲜活色的沈小姐此刻就躺在那里。只一眼过去便叫人很可担心
她墨发松散、眉心颦蹙、面色淡淡、憔悴可怜此刻正昏昏然的躺着,似乎是熟睡仍未醒来的样子。
太后就在榻旁安静守着,皇上也在一侧坐着。
我细细的足步声扰了这安静的氛围,这两个人一起向我看过来。
我敛眸,才想落身逐一行礼,却见这太后二话不问先一厉声:“来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妖妃给哀家绑了”朱落玉盘、劲水拍岩。
我一恍惚。
“母后”皇上语音骤利。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这个祸害”太后猛一下转目临着皇上的声腔凛凛启口,旋即那锋利目光向我甫看、刀锋般可刺剜皮肉,“她居然在挽筠的茶水里下毒”
这不容置疑的跋扈锋利的一嗓子,落地似乎带起尘埃。甫然入耳、波及心口,我骤震
103卷七第八十三回吞声忍气忍委屈
“母后”我一急,心绪攒动间我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头上涌顾不得许多,忙把身子向下一跪,“臣妾没有”
“没有”太后扬声甫一下打断我,她丝毫都不顾及这沈小姐此刻正昏昏沉沉躺在这里,凛冽着目色厉声急语,这姿态并着神情很是逼仄,“白日里只有你和哀家去看过筠儿,若不是你难道是哀家么”这等大帽子一下下的直往我头上扣,这话儿更是字句逼仄、半点儿都不留给人解释的机会,甚至连神思的兜转都不留给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又一句砸下来,情绪似乎很跌宕。
但此刻这满室摇曳的宫烛,这隔过窗子筛筛投洒进来的月华,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在我的眼帘深处混沌起来,似乎天地都跟着朦胧了去。但这人儿反倒愈发的理性了
“妾身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停顿了多久,这心绪积攒到一个程度之后便反倒归于静默。徐徐的吐口一句,有冰漠的感觉从背脊一下下的往上涌,“怪只怪自己多此一举偏要去看沈小姐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人诚心对我算计,那我去与不去又如何躲得过”我扬眉一呵声。
“放肆”最后那一句话许是戳中了太后的心坎儿,她似再承受不得,猛一下将我打断。
我果真缄了言语,微垂眼睑,默不作声的把身子跪好。
这时太后已平复了些急气,须臾后听她又道:“你的意思是说哀家在算计你”
难道不是么我心中好笑,事已至此,事情的真相不就摆在眼前陈皇太后他为了除掉我,不惜利用这位沈小姐、她心目中唯一合格的动辄不移的准皇后布置一个局,即而机变的匡我入局。这么做不是牺牲了沈挽筠,其实是在成全沈挽筠。她因怕我威胁到沈小姐日后的皇后地位,故她不愿再留我,狠了手段借此机会想一举把我剪除
不过我还当真不怕她会将我剪除,因为皇上对我是深于情者的,且皇上也不是一个说什么话儿都不能算数的傀儡皇帝。更,我身后还有上官一脉做为后援。所以太后此举,成功与失败的几率其实是一半对一半,她如此的棋行险招就不怕打草惊蛇这个女人委实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心中好笑间,唇畔也跟着一哂。她既然对我无情、直接目的是要置我于死地,那我还跟她兜转什么撕破脸面又何妨
“这是太后自己说的。”我甫抬首,扬起的眸色中噙着丝讥诮的讽。
“你”太后显然是这些年来被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