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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女鬼”提起茶几上的茶壶,往里面倒满茶水。
夕阳映射,清澈的茶水透过薄如蛋壳的杯壁熠熠发光。
“她”又道:“它从前盛茶的时候,心里是快乐的;但如今,心中肖想着胡酒,满心都是不忿,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柴琛却摇头道:“我倒觉得肖想总该要有的,指不定你有天大发慈悲,用它来盛胡酒呢?”
“女鬼”闻言,凝视着他。
柴琛说不上来“她”目光中包含的是什么情绪,是寂寞?是无奈?
为何他隐约还感到了一丝嫉妒、不甘?
他不想去猜,便扯开话题道:“卓守成是个将才,不可多得,我想试试拉拢他,你觉得呢?”
“不好,”
“女鬼”果断道:“你为他仗义执言,本是美事一桩。事后再去拉拢,却变成居心叵测,卓守成反而不会领情。”
“她”的深思熟虑,他自愧不如。
又问:“你是如何知道我是皇子的?”
“女鬼”不语。
柴琛想了想,侧首托腮,望着“她”道:“我真是糊涂!你是‘鬼’,自然无所不知。”
“她”莫名其妙答道:“《欢沁》。”
“《欢沁》?”柴琛不明所以。
“嗯。”
他忽然想起……
——“此乃本殿最爱的曲子。”
那日,他是这样说的。
一个“本殿”,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了。
“哈哈哈哈!”
不由自主地,他大声笑了起来。
“女鬼”亦转过头来,莞尔而笑。
柴琛看呆了。
他身边一切都灰了下去,只有眼前人是有颜色的。
“她”笑得那样浅。
这轻轻的、若有若无的一笑,他却觉得纵使是天下间最勇猛的英雄,也是无法抵挡的。
一直以来,“女鬼”都没有对他笑过。
要么板着脸,要么面无表情,甚至,有时是像要吃人似的凶狠。
他想起史书上读到的,周幽王也是有个不爱笑的宠妃,名唤褒姒。
褒姒生得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自进宫以来从来没有笑过一次,周幽王为了博她一笑,不惜悬赏求计,谁能引得褒姒一笑,赏金千两。
佞臣虢石父提议燃点烽火台,招引诸侯前来白跑一趟,以此逗引褒姒发笑。
褒姒见千军万马召之则来,挥之即去,如同儿戏一般,十分好玩,禁不住嫣然一笑。
周幽王很高兴,因而又数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们都不相信了,也就渐渐不来了。不久犬戎攻破镐京,杀死周幽王。
这便是“烽火戏诸侯”。
柴琛读到这个典故的时候,心想,世间竟有如此荒唐可笑的昏君。
可是此刻,他深深体谅到周幽王的苦衷。
倘若能再引得眼前佳人一笑,莫说烽火戏诸侯,纵是把象征天下的九鼎拱手相让,又何妨?
原来,自己也有做昏君的潜质。
不过,与周幽王不同的是,他的“褒姒”并非祸国殃民,反倒提醒他要以百姓社稷为先。
何其幸也!
他敛起心神,又和“女鬼”说起朝堂上的事情来。
言语间,他愈发惊讶于“她”多谋善断、见微知著。“她”决断之老练,几近能与他外公相比。
“你不似死了三年,倒似是死了三十年。”他叹道。
“做鬼一年,等于做人十年。”
“当真?”
“当真。”
……
那日之后,他每隔三日便以送书的缘由,到亭子与“女鬼”相见。
借着讨论书籍或朝堂的事,二人渐渐熟络,常有不同于以往的见解,总是聊得欣然忘食。
柴琛无一刻不对命运心存感激。
他与“她”,并不是穷书生和普通女鬼的色相引诱。
他们是灵魂和灵魂的碰撞。
如此契合。
他们常常说出一样的话,一样的句子。
又或者,他说了上句,“她”立刻接到下句,仿佛不是出于凡人的刻意努力,而是凭借天意的导引。
“她”是他所能够想象到的,最合适他的“人”。
父皇有数不清的后*宫佳丽,也遇不到这样的人。
他是做了十辈子修桥补路的善事,才有这样的福分。
和“她”一起,光是聊天,甚至完全不说话,只是默默喝茶、看书,都是莫名的快乐。
可惜,快乐过后,他心有余悸。
“人鬼殊途”四字,总不其然地浮现脑海。
他想到,往后必定会有人以这个缘由分开他们。
邪不能胜正,“她”法术再高强、道行再高深,父皇也总找得到能对付“她”的高人。
……
究竟,有什么法子?
听说,民间有种叫“借尸还魂”的法术?
可是,借来的尸体,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无妨,无妨。
只要“她”的灵魂还是那个“女鬼”,躯壳是哪个的,又有何相干?
那日,他在这般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集英殿的庭院,远远看到柴珏的背影。他和一个少年正被罚站。
他想要上前去调侃柴珏,那少年侧过头来,和柴珏说着什么。
柴琛看到那个侧颜,瞬间愣住了。
他的“女鬼”,怎么会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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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惊喜若狂
那少年侧过头来,和柴珏说着什么。柴琛看到那个侧颜,瞬间愣住了。
——他的“女鬼”,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中顿觉跳漏了一拍子。
是“她”吗?
是。
一定是。
那般的轮廓,那般的眉眼,那墨玉般的眸子,他在心里默默画了何止一千一万次。
不会错的,正是“她”。
真的是“她”吗?
不,
不是。
“她”不曾如此开怀大笑。
“她”总是冷冷的,是淡淡、浅浅的水墨,不是眼前这般浓墨重彩的写意画。
不是“她”。
眼前人到底是谁?
世间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吗?
柴琛左顾右盼,正欲寻人来细问。偏生此时的集英殿里,除却在授课的庞籍与众学生,便再没旁人了。
他看着二人言笑晏晏的背影,纵使知道不是“她”,也十分不是滋味。
许久,才等到从集英殿经过,捧着御膳往文德殿去的刑安一行几人。
“二殿下安好。”
邢安向他问好。
柴琛问:“邢阁老可否知道,和三弟站于一起的是何人?”
邢安眯着眼往那边看了一会儿,回道:“二殿下,是安国侯。”
“安国侯?”
“嗯,”邢安慈爱地望着乐琳的背影,不禁想起好友乐信,笑道:“是个温柔的好少年呢。”
柴琛皱着眉。
安国侯?
他似乎想到了一些眉目:“安国侯府可是在沁泉寺附近?”
邢安道:“都是在城南,不过隔了二三十里。”
二三十里,那片竹林,那片桃花林,还有那湖,足有三十里了。
难道……
柴琛连忙又问:“三年前,安国侯府可曾死去了一位女眷?”
话刚落音,自己也觉得荒唐——这般芝麻绿豆的小事,邢安又怎会晓得?
却不曾想,邢安回道:“女眷的话,小的不太瞭解,但约莫三年前,前安国侯因走水遇难。”
又叹息:“唉,留下遗孀和一双儿女,孤苦伶仃的,连个能照应的兄弟也没有,好不可怜。”
“一双儿女?”
柴琛敏锐地捕捉到重要的线索。
“啊,正是安国侯和他孪生的姊姊,”
邢安一边回忆,一边细细碎碎地念道:“十几年前,小的到安国侯府上做客之时,就曾见过他们,一般模样的两个小人儿,女娃儿唤乐琳,男娃儿唤乐琅,粉雕玉砌的,爱煞人了。”
“一般模样?”
“是啊,一般模样,”邢安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真真是趣致得紧,我还用白糖糕去逗他们,‘你们谁想要吃白糖糕糕啊,想吃的就叫一声阿翁好’,那女娃儿马上就叫了我一声阿翁,乐死我了。”
他望着乐琳的背影,噗嗤一笑,接着道:“但那男娃儿却说:‘你没有胡子,不是阿翁,你是阿婶。’可真是气煞人,崩口人忌崩口碗,他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可气不可气?”
又叹了口气,感慨说:“一眨眼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