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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划过琴弦,发出零星的声响。
“她”再用七弦借力一扯,剑锋划过另一条琴弦,又划过再一条琴弦。
柴琛往前再刺,“女鬼”向左边一闪,又用琴再挡过。
如此这般,他每次刺去,“她”都用七弦来挡。
不知不觉间,柴琛无意识跟着“她”的七弦来进攻,剑锋不断划过琴弦,竟奏出一曲《欢沁》。
“她”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可“她”却并不还击,只是一直这样回旋。
柴琛看清楚了,“她”是在操控他来与“她”自己对阵。
他也试过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明白一个自己与自己对战的人,是有多么寂寞。
“她”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女鬼”罢了。
……
柴琛黯然地收回了剑。
“我不杀你了。”
“女鬼”不屑地撇嘴道:“你杀得了我再说吧。”
他忽略“她”的嘲讽,问道:“你是否有心愿未了?”
“是,”
“女鬼”盯着他,眼神平静无澜,似看着一个死人。
“她”道:“我祈愿像你这般的闲杂人等,不要再走入我的竹林。”
说罢,“她”抱着七弦大步流星地走向竹林深处。
……
回到宫中,柴琛依旧是云里雾里。
他是已经逃过一劫了吗?
本该是喜,为何反而若有所失?
后来的好几天,他都是浑浑噩噩。
好像有一块魂魄不知道飘去哪儿了,他整个人都无法着地,落魄地飞来飞去。
他明明无论看到什么颜色,都不再走火入魔地想着“她”了,“咒”已经解除,还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呢?
“二殿下,”尚服局的内侍甘城送来几匹绸缎,道:“本次越州进贡来的绯绫,共一十三匹。除了四匹送去了皇贵妃与贵妃那处,官家说,余下的让二殿下先挑两匹。”
他是前皇后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非凡。宫中倘若有何稀有之物,官家定必让他先挑的。
柴琛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些绸缎,心道奇怪,明明是匠心独运的奇珍,总觉得不满意。
他问:“可有黑色的?”
甘城恭敬地回道:“殿下,这绯绫的质地渗不了色,向来是不做深色的。”
“素色的呢?”
“太后不喜素色,故而进贡的绸缎都没有素色的。”
柴琛又问:“那赤色的可有?”
甘城摇了摇头:“赤色太艳丽,官家不喜欢。”
“那青色的……”
柴琛的话问到一半,便愣住了。
这咒语哪里是解了?
分明是更厉害了。
也不顾甘城的愕然,他夺门而出,一路向宣德门的方向狂奔。
与上次担忧惊慌的心情不同,这次往竹林去,柴琛期待又忐忑。
期待什么?
忐忑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离竹林越近,他的心就越踏实。自己那块漂浮的魂魄渐渐着陆。
原来,是“她”偷了他的魂魄啊。
好调皮的女鬼。
……
可是,这次他没有看到那“女鬼”。
一个时辰,两刻钟。
他把竹林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这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想要见到他。
柴琛颓然。
“她”潇洒地不知所踪,而他却要带着“她”施下的咒语度过余生。
纵使日后他或荣登大宝,或君临天下,或佳丽三千,或儿孙满堂,都总有一块魂魄渺渺然不知所踪。
“她”何其残忍。
正想要原路折返,却发现竹林的尽头有一条往下的溪流。
溪流的两边,种满了花草,斜坡上是连绵的桃树。一阵春风拂来,桃花瓣如雨般飘洒。
他想到陶潜的《桃花源记》:“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桃花源,可有他的“桃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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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以书续命
柴琛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此刻,他才发现,在他认识的所有言辞里,“虚惊一场”是一个最最美好的词,比万事如意、一帆风顺,比心想事成,都要美好千倍万倍。
失而复得,比求之不得、比朝思暮想都要更难忘一些。
他走近湖中的亭子,轻手轻脚的。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小心翼翼,仿似走在最薄的冰之上,似去抓一只最易受惊的小鹿。
他唯恐任何一丝声响,都会惊吓了“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消失了。
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回眸,神色冷寂得如同这片湖水。
亭子里横放着一张躺椅,“她”懒洋洋地躺坐在上面,左脚闲适地翘放这右脚上,左手放于脑后为枕,右手持卷。
毫无半分女儿家的矜持斯文,倒像是个鲁男子一般。
他丝毫没有不喜,反而更觉得“她”率真自然。
骤眼一瞥,“她”在读的,正是他前几日碰巧看过的书。
——“你也看《太平广记》?”
他问。
《太平广记》是取材于汉代至宋初的野史传说,以及道经﹑释藏等的杂著。其中,神怪故事占最多。
“她”所读的,又正是鬼卷第四部。
一个“女鬼”在看鬼故事?
他不由得莞尔。
“鬼卷第四,《李章武传》。”
“她”不答,那他便自问自答。
“女鬼”闻言,挑了挑眉看他,终于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在意。
他心中大喜,戏谑问道:“女鬼亦看鬼故事?”
“她”反驳:“圣贤尚读圣贤书。”
他闻言大笑。
有趣,有趣!
“我上旬刚看完此书。”
他抓住这唯一的话题,彷如溺水之人抓紧救命的稻草。
“圣贤人不去读《大学》《中庸》,读神怪志异有何用?”
“她”淡淡地问,目光不知何故忽而黯然,望向无边的湖面。
“魑魅魍魉,何尝不是人间百态。”
柴琛叹道。
官家虽正值盛年,而今连五皇子都已行冠礼,太子的册立日渐提上议程。
大皇兄、自己、四弟,甚至五弟,背后的势力早已蠢蠢欲动。
朝堂宫内,山雨欲来。
兄友弟恭,不过暴风雨前的平静。
——“外公,母后的死,并非偶然。”
当年的忍隐,五年的不动声色,所查得的真相让他吃惊。
然而,外祖父的冷漠更令他愕然:“延福宫的杭菊茶向来不俗。”
“外公?!”
无情至此,他竟是一早就知道,却冷眼旁观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害。
外祖父盯着他,肃然道:“太后不需要再一个如赵家那般,尾大不掉的外戚。”
“不是赵家的主意?”柴琛一时间,实在无法消化这般复杂的内幕。
“哼,”
眼前的老人,能历经三朝而屹立不倒,并非浪得虚名:“太后与赵家早已离心离德,她以为除去你母后便可令赵、王两家结怨,却万未料到我与赵忨早已暗中结盟。”
柴琛惊得无以复加。
“太后此举正妙,妙到毫巅!”老人不顾他的讶然,径自道:“你母后不在了,正好让官家对王家掉以轻心。你尽可韬光隐晦,待韩、高两家斗得两败躯伤,再由赵家出面助你,试问到其时,谁与争锋!”
妙?妙到毫巅?
外公,那是我的母后,是你的女儿啊!
柴琛心中狂然呐喊,望着眼前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那因利欲熏心,而扭曲得如同鬼魅一般的面容,让他无奈地沉默了。
思绪回到眼前,他不禁叹息。
神怪志异,说的哪里是鬼怪,分明是人间。
“女鬼”闻言,若有所思,幽幽然叹道:“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
“好句!”他赞赏问:“是何人所作?”
“是我家先祖的札记里的诗。”
“你生前唤什么名儿?”柴琛趁机问。
“女鬼”回首,冷冷地答道:“我姓女,名鬼。”
柴琛笑了起来,即使是“她”木然的神情和冷言冷语,在他看来都可爱得紧要。
他这时,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欢畅着,这“女鬼”的风趣,远在他的想像之上。
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