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庞籍窒了窒,道:“与西夏一战,可速战速决。”
官家往云州那里指了指,沉声道:“只要辽国自西京道往西夏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战马,此战事便绝无速战速决之理。”
庞籍静默了良久,道:“一旦与辽国开展,澶渊之盟不复焉。”
“丞相糊涂了。”
“官家此话何解?”
“从淳昭二十年,辽国无故侵占河间府、真定府合共五州十三县开始,澶渊之盟便不复存在了。”
这话,没有丝毫可辩驳的余地。
庞籍心下一沉,觉得惭愧不已。
自淳昭二十二年收复河间府、真定府五州十三县之后,大宋依旧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
两国仍旧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澶渊之盟看似丝毫未改。
一切如旧。
但诚如官家所言,在辽国无缘由挥军入到大宋国境那刻开始,盟约就已经被辽国单方面撕毁了。
回头一看,庞籍才发现,自己选择先图西夏,更多是畏惧于辽国。
“丞相唯恐与辽国正面冲突,却不曾想过,一旦出兵西夏,在辽国眼中,与出兵辽国何异?”
庞籍叹了口气,拱手信服道:“是老臣糊涂了,愿闻官家之计。”
官家把目光投回到地图上,左手叠于胸前,右手肘放于其上,托着腮,许久,重重地道:“幽州。”
“幽州?”
庞籍难以置信。
辽国有五京,其中中上京临潢府为首都,其余四京为陪都,分别为:西京大同府,即云州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还有南京幽都府,后改名为析津府,即燕云十六州中的幽州。
幽州自古是辽国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更是沟通辽国南方与东北方的交通中心和商业都会。
那里的防守之森严,可想而知。
“攻幽州、防夏州,再图云州,大计可待。既然都是要撕破脸皮的,不妨做得尽兴一些。”
官家微微一笑。
庞籍忧心道:“辽国经营幽州多年,附近的来州、锦州均驻扎有重兵,即便一时攻下,日后亦难守矣。”
“不妨。”
“官家有后着?”
官家双手交叠,气定神闲,悠悠道:“迁都幽州。”
“迁都幽州?那那汴京?”
庞籍没想到官家有这样的想法,一时回不过神来。
官家点头道:“汴梁虽当天下之要,总舟车之繁,控河朔之咽侯,通荆湖之运漕,但却有一天大的弊端无山川之险,不利于守,自古为四战之地。即便太祖修筑三重城墙,城高池深,但无险要形胜,只得守内虚外,迟早致使民力枯竭。”
此话不虚。
相较之下,幽州虽难攻,却易守。
但是
“自古以来,哪有把京城选在边境之上的道理?”
“丞相,那里不是大宋的边境,远远不是。”
庞籍愣住了。
不是因为官家的话。
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安于现状、故步自封至此。
即便只是纸上谈兵,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连他都是这样,更遑论朝中文武、平民百姓了。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臼,照进文德殿内。
在“金砖”上映下斑驳的影子。
也在庞籍绯色的官服上投影下美丽的图案。
他愣愣地盯着地图上幽州的那一点,若取下幽州,云州便不难矣。
只要把幽、云二州牢牢握在手中,辽国、西夏都不足惧了。
官家也走到地图前,往辽国上京的地方划了一道,说:“边境,起码是在这里。”
顿了顿,他又在漠河、赤塔附近再划一道:“到朕的儿子继位的时候,边境要来到这里。”
“辽国的茶扎剌部?”
官家一笑:“是安北都护府才对。”
安北都护府!
庞籍对着地图那处瞪眼出神。
是呢,这里曾经也是他们的领土。
不管是辽国、西夏,甚至大理、回纥,这些这些都曾是大唐的领土啊!
………………………………
第二百零三章 为了天下
“安北都护府……”
庞籍喃喃地重复。
不甘。
浓烈的不甘心充斥他的胸间。
假如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子民从来都没有踏出过黄河、山海关,那倒也罢了。
但之前那个庞然大物一样的帝国,其疆域藩属可是几近覆盖了眼前的地图。
而他们,他们这些大宋人,却连近在咫尺的幽州都只能暗自肖想。
不甘心!
这教他万万无法甘心。
“不止,丞相,还有安西都护府、瀚海都护府……”
彼时的官家风华正茂,即使刻意韬光韫玉,也掩盖不了那专属于年青人的朝气,他念道:“‘四夷大小君长,争遣使入献见,道路不绝,每元正朝贺,常数百千人……’”
这是史书上写的,描述唐朝贞观时期,四方蛮夷向李世民遣使觐见的盛况。
庞籍虽心存向往,却不敢贸然接话。
那时的大宋,每年尚要向辽国缴纳岁币银十万贯、绢二十万匹。
不容他人鼾睡的卧榻之侧,辽国人、西夏人、大理人,哪个想要躺一躺、坐一坐,甚至长卧不起,大宋都拿他们没法子。
四夷来朝,对于庞籍来说,是个太过美好的梦。
他不是官家那样的青年,曾烫热过的血,一早已经冷寂了。
“朕知道,眼下的大宋,还远远不能做到。”
反而,是官家把庞籍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且不说一众外戚手握兵权,一个二个各自为政,居心叵测,即便是三省六部、甚至各州郡里,都是派系林立、纷争迭起,更遑论那人浮于事的冗员之患了。这样的大宋,不被辽国吞并,已是大幸。”
这些问题,官家看得清楚,在宦海浮沉半生的庞籍又如何会不懂得?
“丞相,”官家也定定地看着地图,道:“但是,倘若能够解决朕说的这些……”
倘若这些都能解决,以大宋的财力与人力,何惧什么辽国、西夏?
只不过,谈何容易呢。
“官家,臣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
“不是做梦。”
“嗯?”
庞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官家道:“如果……如果大宋所有的军队都只听令于你我二人,如果三省六部的拔擢权能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如果文武百官能悉数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官家说这话的时候,炯炯的目光里,有疯子一样的狂热。
他盯着庞籍,问:“有你的谋略决断,有朕作为官家的无上权威,举全大宋之力……丞相,你觉得这还是做梦吗?”
当然不是。
假若能做到他所说的,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都不是梦。
“丞相,”官家肃然道:“朕要做的,是天下的官家。”
“天下的官家……”庞籍蹙着眉,无意识地重复着。
官家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丞相,也要做天下的丞相。”
“天下的丞相……?”庞籍的半只脚已经入了圈套。
“丞相,世人都是愚蠢无知、鼠目寸光,若然让他们选择,苟且偷安、巩固眼前的利益、沉迷毫无意义的争权夺利,这些是他们的首选……”这年轻的官家为他上最后一道迷药:“这世间,只有我们二人,只有站在我们二人的位置,才会看得清楚、看得长远……只有你我二人才知道怎么做是对百姓好,对大宋好,对天下好!”
“只有我们二人……?”
庞籍想起的,是乐松说过的一段异曲同工的话。
――“少保,若你真心想要为世人谋福祉,你便要先记住,这世间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愚昧、聒噪、偏听偏信、自以为是、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怎样才是对自己好。保证政令出自君主和幕僚,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瞬间,握成拳头。
是的,是这样的。
“丞相,为了全天下的百姓……”
“好,”庞籍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臣……也要做这天下的丞相。”
……
………………………………
第二百零四章 再遇吕相
那幅地图,至今一直还挂在庞籍的书房中。
天下的丞相。
他对这个价码很满意。
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