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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宏逸若有所思:“对于贪杯人,他们并非迫于形势才喝的酒,所以……您的权力在他们那处,并无作用。”
庞籍点头,又道:“可是,反过来说,若是他们走来向我劝酒……每一个,”他顿了顿,再往人群一指,道:“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为师都能直接拒绝。”
“位卑者向位尊者提出的要求,位尊者出于不得而知的原因,兴许会答应。但位卑者无法拒绝位尊者的要求,只有位尊者能毫无顾虑地拒绝位卑者的任何要求。”姚宏逸恍然大悟:“这才是权力的精髓所在!”
庞籍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
二人继续踱步而行,走了没几步,庞籍抬头看向天际,略有怅然地说道:“为师能拒绝世间所有人的劝酒,但唯独有一位,若是他来劝,我是万万拒绝不得的。”
姚宏逸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一半像调侃、一半是恭维地笑着道:“一人之下,却是万人之上。”
庞籍又再次停了下来,抿嘴皱蹙眉道:“怿工,你是还未明白啊。”
“恩师?”
“为师历经三朝,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任丞相一职十数载,真正的位极人臣。即便如此,这些年来,我依旧无一刻不提醒自己,那位的劝酒,我是不能拒绝的。”
庞籍远远望着天边的白云,神色里尽是落寞与怅然:“所以,若然他喝了我劝的酒,那也只是因为他想喝酒而已。”
他不眨一瞬地看向姚宏逸,认真问道:“你懂得了吗?”
庞籍的话说得那样明显浅白,姚宏逸又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瞬间悟到此中的深意,当下就在心里打了个突,惊疑道:“增铸是官家的意思?”
“正好彼此都想喝酒而已。”
说着,二人已绕着湖边走了大半圈,快要到桥头。
庞籍示意姚宏逸噤声,微笑道:“那桩事情先放下,让我们好好会一会这位‘甫介’先生吧。”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另有隐情
朱栏板桥前,素梅洁白典雅,亭亭玉立。
司马光细嗅梅香,又笑吟吟的对身旁的王安石左瞧右瞧。
王安石专心致志地吃着食碟里的食物,懵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打量着。
“介甫?”司马光唤了他一声。
“嗯?”王安石头也不回地应道。
“这样重要的场合,你怎么都不打理一下?”
“打理什么?”
“换件好些的衣裳啊。”
司马光指了指他胸襟上的一块污渍。
不止如此,这件靛青色襴衫因为洗刷得太多的关系,颜色已经发白,变成蓝灰色。
袖口、交领,还有下摆的横襴都磨破了,若隐若现能看到细碎的毛边。
王安石神色如故,自顾自地夹起一块烤野兔,细细品味。
司马光看了看他的食碟里全都是烤野兔,好奇问:“你很爱吃烤野兔?”
“味道不错。”王安石没有明确回答。
“黄豆焖鸭块也不错,你要尝尝么?”司马光把自己手中的食碟往王安石身前摆。
王安石夹起一块,咬了几口,赞叹道:“好吃,比烤野兔好吃。”
“你怎么都不先尝尝各种菜式,就夹了这许多的烤兔子肉?”
“因为顺手。”
司马光摇了摇头,笑叹道:“怪人,你真是怪人!”
此时的天际,澄碧也湛蓝,纤云不染。
因着筹备这次“解释大会”,二人早已没了初见时的互看生厌。
气氛融洽得如和风送暖。
“尚算圆满吧?”
“嗯,学子们大概都能有所启发。”
“庞相似乎也很满意。”
“庞相?”
王安石脸色一变,捧着食碟的手也微微一抖,眉头微蹙。
隔了半晌,他才缓缓问道:“你说的可是庞丞相?”
“正是。”
“他来了?”
“就是正中央贵宾握手位的那位老人家。”司马光以为他畏惧庞籍的身份,笑道:“庞丞相虽然不苟言笑,但素来爱贤若渴,似介甫你这般大才,他定必对你青眼相看。”
说着,又拍拍他的肩膀:“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王安石却并无半分喜色,不发一言,似有诸般疑团,又像有许多顾虑,皱着眉默默沉思。
司马光说得兴起,并未发现他的不妥,继续道:“兴许,还可替你保奏夺情起复。”
夺情起复,又称夺情,是中国古代丁忧制度的延伸,意思是为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可不必去职,以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
中国古代礼俗,官员遭父母丧应弃官而居家守制,称“丁忧”。
待服满再行补职。
但遇着特例之情况,朝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或命其不必弃官去职,不着公服,素服治事,不预庆贺,祭祀、宴会等由佐贰代理,称“夺情”。
王安石的父亲在两年半前去世,按律例,明年的春闱之时,他还在“丁忧”,是不能参加会试。
司马光刚想往下说,却听到一阵脚步声翩然而至。
转头一看,正是庞籍与姚宏逸二人。
“相公,姚大人!”
司马光连忙朗声问候,又扯了扯还在发愣的王安石。
相公,在后世是妻子对丈夫的称谓,但在唐宋之时,这是对宰相才能用的尊称。
明代顾炎武在日知录曾记载:“前代拜相者必封公,故称之曰相公。”
庞籍微笑点了点头,道:“两位,后生可畏啊!”
司马光连忙是谦虚应答说:“相公过奖,太过奖了!”
王安石的神色却十分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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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下次春闱
王安石的神色却十分怪异。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庞籍,眼神里是殷切、是期待,也有隐隐的急切。
庞籍一贯位高权重,这种为着他的权势而炽热的目光,他看得多了。于是不疑有他,只觉得眼前这年青人欠缺稳重,脸色略略有些沉了下来。
倒是姚宏逸先开的口:“君实,我们方才听那些学子说,这位便是那鼎鼎大名的‘甫介’先生?”
司马光应道:“姚大人说的不错,我来为两位介绍,王安石,表字介甫,笔名正是‘甫介’。”
顿了顿,正等着王安石自我介绍更多,却发现他还在愣愣地盯着庞籍看。
司马光用手肘撞了撞他,他才回过神来,双手握拳,咬了咬牙,把手中的食碟往司马光那里一放,抱拳拱手道:“相公,我是王……”
――“相公!让下官为您引荐。”
就在王安石说到一半之时,忽听得刘沆大声插话道。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刘沆大约是一路小跑而来,后面还跟着文彦博和欧阳修二人。三人的脸颊因着这急促的运动而泛红。
刘沆的额角有汗珠渗落到腮间,他却浑然不觉,轻轻喘了口气,急忙道:“相公,这位便是《汴京小刊》新闻部的编辑王安石。”
众人深感他此举异常,但又猜不出当中的蹊跷。只有欧阳修看向王安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庞籍颔首道:“冲之你为了替他引荐,既趋又驰,真是爱才的典范呵。”
这话虽是夸奖,却听不出有丝毫褒赞的意味。
王安石趁着他们话语间的停顿,拾起话头再道:“相公,我是……”
――“他是王益之子!”
刘沆再次打断他,抢话道。
庞籍闻言,窒了一下。
这微一的迟疑,不过是一瞬之间,但阴差阳错,竟被王安石看进眼底,顿时眸光一沉。
庞籍定睛向王安石望去,问:“你是王舜良的儿子?”
他先是讶异,在王安石微微点头之后,立即变得惊喜、欣慰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浑然得无懈可击,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
“正是临川军判官王益,王舜良。”刘沆补充道。
“好!”庞籍抚掌笑道:“虎父无犬子!”
王安石已是暗自收拾好思绪,应答道:“相公过誉了。”
“你父亲曾在我属下任职,是个稳重能干的,”庞籍手搭在他肩上,轻拍了几下,柔声道:“本相曾在《汴京小刊》上读过你的文章,再观你今日的表现,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倍感安慰。”
庞籍边说,又一边微笑着打量他,时而细思愣神,放佛想起那久违的故交一般,一脸的春风和气,慈祥得如同邻家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