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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走在前边的张柬之的伛偻背影,董彦心中重重地哀叹一声,看来恩师在长安的日子也不好过哇!
最后随着张柬之进了一间厢房,房中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可供人安睡的床榻之外,别无他物,仅有四处凌乱堆放一地的书籍……
见着董彦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张柬之苦笑一声,招呼道:“子玉,寒舍简陋杂乱,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董彦闻言,心中苦笑,老师,你这哪儿是简陋啊,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他四处寻觅了下,便坐到了床榻沿边,颇有几分不解道:“恩师,你擢升长安御史台供职也有些时日了,为何这日子过得还这般…这般……”
说着说着,董彦都有些不落忍问下去了。
张柬之岂会不懂?他指了指窗外的院落,又指了指这屋中陈设,最后扯了扯自己身上裹着的粗布麻衣,自嘲道:“子玉是想说为何这般寒酸吧?”
董彦唔了一声,默然点头。
“唉……”张柬之长吁一声,叹道,“子玉你是有所不知啊,长安可不比清源那边,米贵钱贱不说,但凡出门事事都要银钱花销啊。同僚联谊要花钱,拜会上官要花钱,就算平日里诗友赴会,你不制上一身像样的行头,你都不好意思出门啊!老夫这小小的监察御史,一个月的俸禄才几个钱啊?难啊难,实不相瞒,就是这所破破烂烂的宅邸,老夫都是从牙行商人那儿租赁来的,不然的话,恐怕时至今日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啊!”
说罢,张柬之汗颜地连连摇头,老头真是一把心酸一把泪啊!
董彦听罢面有愕色,喃喃自语:“原来在长安当官居然这么惨,这也太,太……”
“哈哈,子玉莫要小瞧了你恩师我,我这人生平就不图享乐,不贪奢逸。我在清源县为县丞数十载,你见我可曾拿过县中豪绅半个大钱?可曾收过下属同僚半分孝敬?”
张柬之这小老头一扫之前脸上那股子的霉味,猛地挺起一直伛偻的腰杆子,傲然笑道:“若是我来长安为官短短不到一年便府中仆役云集,丫鬟美妇,高床软枕,锦衣玉食,那还是你董子玉眼中的那个恩师张柬之吗?”
董彦先是一愣,恍然明白张柬之的话中之意,连连点头笑道:“恩师所言极是,恩师向来洁身自好,为官清廉,是学生此生最为敬佩之人。”
“对嘛!”张柬之轻轻一捋那撮山羊须,笑道,“老夫又岂是索元礼、来俊臣之流?这当官嘛,尤其是在御史台里供职,只有住得简陋些,吃得简单些,方能睡得踏实些啊,这颈上人头也能长久些不是?”
听着张柬之提起索元礼,董彦猛地想起刚才在坊口险些被对方的马车撞翻,继而问道:“恩师,莫非索元礼这酷吏也住在升平坊中?刚才在坊口,学生……”
随即,董彦便将自己刚才在升平坊坊口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张柬之说了起来。
张柬之听罢猛地皱眉痛斥一声:“真是飞扬跋扈的胡豚!”
豚便是猪的意思,索元礼乃胡人,张柬之骂他一声胡豚,倒也有趣。
骂罢,张柬之道:“这胡豚哪里会住升平坊这种小坊?哼,他现在在朝中正是得势之时啊,他的府邸挨着承天门那块儿呢。说起来,子玉今日在坊口虚惊一场还是受了老夫的牵累啊。因为这厮那会儿正是从我家中出来的。此次来升平坊,就是冲着老夫来的!”
“啊?”董彦问道,“老师怎会跟这种人往来?”
张柬之道:“无非就是老夫前几日在御史台里参了他一折,弹劾他滥用私刑,迫害忠良。不知怎得,这个奏折流到了他手中,这不,今日来我家中威逼利诱一番罢了!好了好了,不去谈这种胡豚扫了你我聊天的雅兴。对了,子玉你怎会突然来了长安,事先也要打声招呼嘛!”
说到这儿,张柬之猛然想起董彦还牵来一骡车的酒坛子摆放在院里,应该是送自己的家乡土特产,颇有几许责怪地说道:“你这人,来就来嘛,还不远千里从清源拉了一车的酒来,累赘不说,难不成长安还买不到上好的美酒吗?你我师生何时这般生分了?”
“咳咳咳……”
董彦听罢猛地一阵咳嗽,脸上多了几分尴尬,说道:“恩…恩师,这就不是送您的,是,是学生受本地酿酒坊的东家崔二郎之托,来长安……”
很快,董彦便将此行来长安的目的娓娓道了出来。
张柬之越听越新鲜,眉宇连连微颤,最后问道:“照你这么说,这木兰春酒真乃绝世好酒了?”
“那是当然!”
说到这个,董彦还是很有自信的,道:“此酒一经问世,便风靡整个清源县,不出两天便售磬,当真是有价无市,一杯难求啊!老师若是不信,学生现在就去院里取来,您尝上一口便知学生说得句句属实!”
正要起身,却被张柬之摆手拦阻道:“不急不急,这个不急,若真是一杯难求的绝世好酒,老夫明日便带上这木兰春酒拜会一下狄相爷。你有所不知,狄相爷可是真正的爱酒之人。这酒若真能进了他的法眼,我跟你说,御酒之事已成十之**矣!不过现在嘛,老夫对你口中这个清源崔氏的崔二郎更有兴趣!”
说着,张柬之习惯性地又捋了捋那撮山羊须,目光中多了几分深邃,道:“小小年纪的放荡子弟,不仅能造出这等绝世美酒不说,还懂得虚虚实实,谋而后动之法,从你刚才所说得城中传唱歌谣,到醉仙楼品酒大会的临场换计,都是出自此子之手。看来此子很不简单呐,是个有城府有谋略的商贾啊!而且,呵呵……”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注视在董彦的脸上,似笑非笑道:“而且此子居然还能驱策得动我的得意门生董子玉,堂堂一县之丞,居然不远千里来长安斡旋御酒事宜,啧啧,我是越发对这少年郎有兴趣了。快快,子玉,再跟我细说细说这清源崔二郎……”
董彦呃了一声,将思绪再次拉回了清源县,拉回到了崔耕骤然前来拜访自己的那个深夜……
……
……
“阿嚏!”
“阿嚏,阿嚏!”
远在清源县的崔耕一边巡弋着自家新造好的酒坊,一边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都说这打喷嚏是一想二骂三叨咕,崔耕挠了挠鼻子,跟身边的茂伯嘀咕道:“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叨咕我。难不成是宋温那老匹夫还不死心,还在琢磨着怎么折腾我?”
“二郎多虑啦!”
茂伯扫了一眼新建成的酒坊,看着酒坊中忙忙碌碌的下人们,宽慰道:“如今咱们崔氏酒坊重开,木兰春酒在城中大卖,也不见有人捣乱阻挠,显然宋温这厮已经认栽了。你看城中哪家酒肆酒栈不在卖咱家的木兰春酒?我听说,胡县令都有在喝咱们家的木兰春酒,宋温再怎么胡作非为,他还能大得过胡县令去?”
“就是就是,崔茂这老帮菜这次说到点子上了!”
对面走来二娘,满面春风带笑,如今的她好似焕发了第二春似的,衣裳穿得大红大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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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美人约饭局
对于曹月婵主动邀约的这场饭局,崔耕不仅仅是意外,多多少少还有些奇疑。(品#书¥网)!
曹月婵是什么人?
她是曹氏酒坊真正的幕后话事人!
她被城中的公子哥们追捧为清源第一美人!
她更是城中商贾家的小姐们竞相追逐模仿的偶像!
崔耕和她虽然有过两方长辈近乎于儿戏的口头婚约,但却从来没亲眼目睹过曹月婵的真容,更谈不上相熟和了解。
但从这些可以轻易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崔耕判定,曹月婵这样的女人在性子上绝对是骄傲的,而且是一个骄傲的美人!
但偏偏这个一向对自己不感冒的骄傲美人儿,居然组饭局邀约自己。
这是小娘皮到底吹得哪门子破东风哩?
难道是因为见着自己的崔氏酒坊重建,见着自家的木兰春酒风靡清源,曹月婵一改往日淡冷的性子,想借着这次饭局和自己修补修补一下两家的关系,甚至想将两家早已名存实亡的口头婚约重新兑现?
呃……这不太可能!
崔耕默然地摇了摇头,像曹月婵这么一个骄傲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干这种功利的事儿?这是他爹曹天焦的行事作风,但绝对不是曹月婵的风格!
他怔怔地盯着烫金大红帖杵在原地小半会儿,意外奇疑之余,隐隐竟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