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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耕心中暗想,怎么就那么巧,我这五万人今天到洛阳,你昨天就整好把所有的船只都卖出去。
还有最关键的,所有的船都去一个地方买粮,狼多肉少,那不相当于抢着去当冤大头吗?
另外,洛阳本来就缺粮,我这五万人,人吃马喂的在洛阳待上半个月,那得消耗多少粮食?
洛阳百姓能不恨我吗?
崔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皮笑肉不笑地道:“秦县令还真是爱民如子啊!”
秦玉杰假装听不懂崔耕的讽刺之意,道:“得崔相一赞,秦某人真是幸何如之啊!”
“你”
见到这样厚脸皮的秦玉杰,崔耕总不能真让杨玄琰把秦玉杰宰了吧?事到如今,他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看向吴知,低声道:“咱们带着多少粮食?”
“大概有两天的口粮,以备不时之需。谁他娘的想到,洛阳能出这种幺蛾子啊!”吴知气急败坏地道。
得了,两天的口粮,别说赈灾了,自己都够呛。
崔耕现在真是郁闷无比。
然而,秦玉杰此时却心里乐开了花。
他暗暗琢磨,恩师张说的这条计策妙啊!略施小计,就让崔耕困死在洛阳,我在趁机给他的队伍里弄点得了鬼面疮的人穿过的衣物,就算还不死崔耕,也能让他这支队伍元气大伤。
哼,十死五六,我倒要看看,还有哪有唐人,敢再去捧崔耕这个乱臣贼子的臭脚。
他越想越得意,微微一躬身,道:“要不崔相的人就在洛阳暂且安顿下来?我洛阳虽然遭了灾,但下官一定勉力招待。”
“这个”
崔耕一嘬牙花子,暗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就想答应下来。
可正在这时,杨玄琰的声音响起,道“义父,你看!你快看啊!船!真的有船!”
“嗯?”
崔耕举目望去,但见无数漆黑的船只,帆影点点,从运河远方开来。
那些船看着慢,实际上开的却不慢!
功夫不大,一阵清亮的歌声传来,越来越清晰,道:“道家有老子,儒家是孔圣,佛家乃佛祖,各教各有宗。诸天神佛在,保佑岭南王!”
杨玄琰高兴地道:“义父!这歌儿唱的是岭南王!是来接咱们的?”
崔耕当然也听出来了,暗暗琢磨,这阵势到底是林知祥摆的,还是俞铃摆的?好,很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真够贴心的。
可是,待看到从船上走下来的一伙子人后,崔耕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些人自个儿是一个人也不认识。
崔耕不认得人家,人家可认得他,毕竟他那身紫袍玉带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太过显眼。
这伙人的为首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温文尔雅,三缕墨髯飘洒胸前。
他冲着崔跟深施一礼,道:“敢问您就是岭南王崔耕吧,小人张维这厢有礼了。”
“不错,我就是崔耕。你叫张维?咱们似乎不认识吧?”
“咱们的确不认识。不过我等却对岭南王慕名已久啊。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都是明州的商人,想向崔相送一份见面礼。”
秦玉杰这回可逮着理了,道“尔等要贿赂崔相?”
“绝对不是。”张维微微一笑,道“在下相信,不光崔相会喜欢这份见面礼,您秦县令,同样会喜欢这份见面礼。”
“到底是什么?”
“我们这些船,总共运起来了精米十万石,愿意以洛阳当前粮价三成的价格,卖给洛阳百姓。秦县令,不知您喜欢否?”
“呵呵,呵呵,喜欢,喜欢”
秦玉杰闻听此言,简直笑的比哭都难看。
他心中暗想,自己的老师张说乃是清流的领袖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准许自己贪墨,
但不贪墨的话,今年自己为了完成他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可闯了大祸了。
道理很简单。
这么多船只去扬州买粮,用的是洛阳县衙的钱。狼多肉少,肯定价格比洛阳低不了多少。
但是,眼前这些船带了十万石精米来低价销售,谁还会买自己高价米啊?
自己若也低价销售,那得亏多杀钱?自己承担得起吗。
崔耕却比秦玉杰想得深了一层,他暗暗琢磨,这些船只来得时候运米,回去的时候可以运自己等人,简直太贴心了。
他们又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不用问,是在洛阳县衙里有人啊。好么,秦玉杰受了幕后主使找自己的麻烦,结果明州这帮子人有求于自己,无声无息地就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岂不是令那个幕后主使郁闷的想吐血?
就是不知道这帮子人到底想求自己干什么了。
崔耕道:“几位来得凑巧,本王正想租船往扬州去呢。不知几位可否搭本王一程呢?”
张维道:“固所愿者,不敢请尔。”
当即,众明州商人将自己船上的大米卸下来,交由一部分伙计,在洛阳按照市价三成的价格消瘦。
他们自己,则装载了崔耕等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往扬州方向开去。
望着这些船只渐行渐远,秦玉杰简直欲哭无泪。本来按照之前的想法算计的好好的,崔耕他们也要吃一个大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可谓搬着石头打自己的脚。
话说秦玉杰那边吃了闷亏,这边船已经航行在江上,等崔耕他们都安顿妥当后,张维等人再次拜见崔耕。
崔耕抱拳拱手,道:“几位今日帮了本王这么大的忙,本王很是感谢,不过我也相信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各位想必是有所求吧。不知你们到底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本王能给你们什么呢”
张维微微一躬身,道:“启禀岭南王,我等不是想从您这得到什么,也不用您给我们什么,而是想请您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
“我等是应该继续固守明州呢?还是去岭南道的广州或者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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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皇帝的内库
“这个么”
崔耕也有些犹豫,说实话,他有些震惊于自己的影响力了。
好么,十万石精米,难得的情报,众多富商的宝贵时间,就为了让自己给指个方向。
就算自己被人称为“点金圣手”,这指点价格也太过昂贵了吧?
他想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道:“几位若是之求一生逍遥,就不必往泉州、广州发展。但若是想做出一番事业,上对的起祖宗,下对的起儿孙,就必须往泉州、广州发展。”
“此言怎讲?”
“来人,取纸笔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崔耕拿起毛笔,在一张丈许长的白纸上,画了一副简要地世界地图。
他用手点指道:“诸位请看,这是我大唐。虽然自认为是天朝上国,却只占了世界一隅之地。在我大唐往西,有一繁荣不亚于我大唐的帝国正在兴起。”
张维道“崔相的意思是大食?”
“正是。”崔耕继续用手指道:“这里有一大岛,盛产香料。这里有一大岛,盛产铜铁。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无主之地。土地肥沃,适合垦殖”
他也不藏私,将自己能想起来的,都说了一遍。
旁边有人弱弱地道:“多谢崔相直言相告,只是您把这些告诉了我等,我等又何必去广州和泉州呢?直接从明州出发,也可以到啊!”
崔耕微微一笑,道:“若诸位靠着这些资料,利用明州的港口进行海贸,本官也并无意见。只是”
“怎样?”
崔耕眉毛一挑,道:“其一,地方官府是否会给诸位的经商提供便利。比如这航海一年就必须回来报备吧,能有几家能够免除?其二,开辟陌生航线的风险,大家都知道吧?若是有众多海商参与,危险性也会小上很多。其三,若大家聚在一起,有什么新思路、新技术都可以迅速普及。”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本官不是说大家抛家舍业去泉州或者广州。而是希望安排一定人手在那里,看看这二州比明州的优劣势在哪里?再看看,有什么新思路或者新技术可以用在己方的船只上。长此以往,大家自己也就知道取舍了。”
众海商面面相觑,忽然齐齐一躬身,齐声道:“多谢崔相教诲。”
张维苦笑道:“张说世人称贤,不过,他的手段,和崔相的手段比起来,简直连茅坑里的臭蛆都不如。而我明州那些龌龊官儿,还不如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