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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世怀轻轻揭开母亲戴的帷帽,伸手替她擦着眼泪,道:“母后,别哭。别哭。我们死别的痛都经历了,这生离的痛还有什么经不住的。儿子只要知道您还活着就好。”
一路说话间,皇宫到了。
龙世怀命人将轿子直接抬去了靖安帝的寝宫青龙殿。
“啊,太子殿下,您可回来了啊。陛下他……陛下他……”一路迎接出来一路哽咽出声的是靖安帝的大内总管赵公公。
林镜镜从儿子的讲述中知道靖安帝这些年有多么的思念她,知道靖安帝为了早些见到她居然不吃药一心求早死,知道靖安帝有时候为了加剧病情不惜吹冷风,知道……如今听得赵公公哽咽的话语,坐在轿中的她身子突地一僵,拳头捏成团,接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千万不要。
龙世怀拍了拍他母后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而后一把揭了轿帘出轿,道:“我父皇怎么了?”
“方才陛下偏要到御湖边去散步,老奴等人劝不住,唉,又吹了风,一直咳嗽不停。方才请了几批御医,好不容易将咳嗽止住了,但陛下他……陛下他又晕倒了。”
“现在呢?”
“还没有醒。老奴正想着要不要去请上官御医来看看。”
龙世怀摆了摆手,道:“老状况了,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啊?”
“将所有的人都带走。我要和父皇好好的说说话。”
感觉今天的太子殿下有点不一样,但素来听靖安帝和太子殿下的话。赵公公只得躬身退下。同时将守在青龙殿的内外的宫人们一一招唤走。
一时间,整个青龙殿安静之极,唯听得风声不停的吹过。还有落叶随着风滚过地面的声音。
龙世怀拍了拍手,很快,先后出现十数个黑影,一一单膝跪在了龙世怀面前,异口同声道:“太子殿下。”
“方圆一里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青龙殿。”
“是,太子殿下。”很快,那些黑影若鬼魅般分数个方向飘忽而去。
青龙殿再度静了下来。
林镜镜一把将轿帘掀起,跌跌撞撞的下了轿,寻着熟悉的记忆,踉踉跄跄的往青龙殿内跑去。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心便似那在炉上煎熬的滚过又滚过的世上最苦的药汁,一遍遍的滚过她的心。
熟悉的正门、偏殿、主殿、寝殿、外殿、内殿,雪衣衣摆在她急切的脚边翻飞,人过处,地面上绽开的是滴滴青泪。
一把掀起内殿的门帘,她再度急走几步,急急转过一硕大的屏风。硕大的龙榻出现在她的眼前。
龙榻上,躺着的正是可以为她生又可以为她死的人,是可以为她不惜抛却江山又可以为她不惜以整个江山为葬的人,更是给了她三千宠爱超过一国之重的人。
明明人在眼前,却突地觉得他很遥远,遥远得她感觉她和他之间隔了千重山、万重水,再也迈不开最后的步子。
只知道站在那里痴痴的、呆呆的看着,流着泪。
“母后别伤心,父皇这段日子都是这般。不吃药也便罢了,还觉察到我将药下到了他膳食中的秘密,趁我不注意又将膳食都吐出来。身体完全不用药下哪好得了。每每到了这个时辰都是晕睡不醒。有时候我醒来还要试探试探他有没有鼻息,生怕他、生怕他……”语及此,龙世怀跪在了靖安帝的榻前,伸手抓着他父皇的手至脸上摩挲。又道:“今天病重一些,想来是他又故意在御湖边故意吹风的原因,唉……父皇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心中拥有一片比江山还重的情的人,能不是固执之人?!
“外公说父皇是心病,还得心药医。今天母后来看父皇,父皇一定能感觉到,只要他知道母后还活着,他一定便会有活下去的意志。所以,母后,别伤心,今天你来了,父皇明天一定就会好好的了。”
林镜镜这才抹了脸上的泪,轻手轻脚的来到靖安帝的龙榻前,轻声低喃,“今朝、今朝……”
依旧是那般俊美的容颜,依旧是熟悉的睡姿,依旧轻蹩着眉。不知不觉。林镜镜亦长跪在靖安帝榻前,伸出手,摸向靖安帝的眉间,轻轻的揉着,哽咽道:“十三年啦,我知道,你若知道我活着,当时一定会随我而去。那么东傲将失去一个最好的皇帝,国家才历内忧外患,你若离开,国家又将处于动荡飘摇之中。可……我如果回来,皇室会再度起干戈,我又将成为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无论选择哪一条路,我都死不足矣谢罪。”
万不想曾经的爱人,那个可以为她挡刀挡剑,可以为她挡风挡雨的高大身躯也有这般脆弱的躺在这里,也有会病入膏肓的时候。
他的一生似乎永远在为她收拾着烂摊子,哪怕整个国家成了烂摊子,他亦帮着她收拾着……
想着往事,念着今朝,林镜镜心如刀绞,好不容易将靖安帝蹩着的眉揉开,她又轻抚着靖安帝依旧黑如墨般的头发,道:“今朝,今朝,你……要原谅我。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有让你活下去的希望……”
在她的轻抚下,靖安帝的头发滑了部分至榻下,林镜镜握至手中。然后,她将自己的头发亦抓了些至手中,将二人的头发卷在一起,轻轻的打着结。
一边打着结她一边道:“你父皇对我的头发最是熟悉,在他心中我才是他的结发妻子。因为,他说过,他从来没有将我当后宫的女人来看,只是将我当做他的结发妻子来看。其实,这世间,我负得最大的便是你的父皇。生只为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战争,死又为他带来生无可恋……”
林镜镜一迳说,一迳流泪,手中的同心结已渐成型。龙世怀噙着热泪急忙递过来一把剪刀。林镜镜接过,将编好的同心结剪下,轻轻的放在了龙今朝的手中。然后用手握着。
似乎感觉到有人,晕睡中的靖安帝反常的动了动。林镜镜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今朝,你若不是皇帝该有多好。”
突地,靖安帝轻吐了一声‘镜儿!’
林镜镜吃了一惊,急忙抬眼看去。却见靖安帝仍旧处于晕睡状态,只是他的眼角似乎有了氤氲。
“今朝,梦到什么了?梦到我了是不?是不是我又将你气哭了?再或者我又遇到危险了,你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救我,急哭了,是不?”
也就在此时,靖安帝再度轻声吐出一声‘镜儿!’
一时间,林镜镜泪如泉涌。长跪而起,伸出手,轻轻的捧着靖安帝的头,将她的头窝在他颈窝半晌,哽咽难当,最后泪如雨下的抬头,吻上靖安帝的额、鼻、唇,最终将唇停留在他的脸颊上,久久不愿舍弃。
靖安帝脸上的泪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再或者是他们两个的。咸咸的尽入林镜镜嘴中,她再度轻凑到靖安帝耳边,饮泣说道:“今朝,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一定要死在我的后面的,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大树,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即使现在我不在你的身边,但你这棵大树却已扎根我的心底,永远不会死去,永远不会干涸,因为,我会用心血来灌溉着它。”
果然,果然,泪有她的,也有他的。她看见,他的眼角又有泪滑落。伸手,她将他的泪轻轻的抚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靖安帝仍旧处于晕睡中。不知那两声‘镜儿’是他清醒了还是睡梦中所唤。
可是,醒了又如何,她再拖累他吗?再来拖累整个国家?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林镜镜长叹起身,含泪看向龙世怀,道:“世怀,答应老妈,以后一定要如你老爹般,做东傲国最有出息的皇帝,让黎民百姓不愁吃穿,让国家没有战乱。”
龙世怀点头,他明白他身上的责任,也明白他将来要做的事。更明白他的母后现在要离开了。这一别,只怕再也无相见之日了吧。
他好想开口问他的母后,你现在生活在哪里?可是,不能,不能,他怕知道了后他会止不住想念的跑去看。然后有可能会露了马脚,然后……再度打扰了母后的宁静。
他觉得够了,足够了,只要知道母后还活着,只要知道他不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便足够了。
可是,真的足够了吗?若再无相见,他真的又非常的不舍。
在龙世怀纠结间,林镜镜轻轻的替靖安帝整顺头发,又轻轻的替他掖紧被角,最后在靖安帝额头印下深深的一吻,然后霍然转身,往殿外走去。
方步出内殿,也许是走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