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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出城门,又一座高大的彩棚,却是东平王府的,虽然搭得高大阔气,但显见得十分的仓促。而彩棚前,跪着的居然是东平王爷龙云海。
“使不得,使不得。”林老爷急忙迎了上去,跪在了龙云海面前。
“请老相爷允小侄送勤国夫人一程。”龙云海今儿一早才赶回东傲城,一脸的风霜,显得他老了十数岁似的。语句悲怆,又道:“要不然,小侄不起来。”
以侄儿自称而不是以王爷自居,林老爷急忙道:“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于是,龙云海骑马随在了送殡的队伍中。东平王府的一众王妃、侧妃、子女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亦都随在了龙云海身后。
林府送殡,一路都有祭棚接祭,少了许多送别的苦,倒多了丝热闹。送行的队伍中,凡在京任职的人一个不落,再加上东平王府、西宁王府的人,一时间,小轿、大轿、小车、大车、步行的人是络绎不绝,怎一个浩浩荡荡可以形容。
突地,满天大雪纷纷扬扬,似乎也在为林老夫人送行。
送行的队伍行不多时,因了雪太大的原因,无论是人还是轿、车都沾染了一身的雪白,令送行的队伍越发的肃穆、悲壮。
做为最小的孙儿,林念之披麻戴孝的跨坐在林老夫人的灵柩之上。小小的人儿被冻得满脸通红,却也没叫一声‘冷’或者‘我要下来’之话。
心疼儿子的叶紫很欣慰,越发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女儿林璇,一步步艰难的行走在已是漫过膝盖的大雪中。
她不是不可以坐轿,她只是觉得婆婆疼了她一辈子,她得再做点什么给婆婆尽孝。她觉得只有陪着婆婆走完这最后的一程方能表达她的心意。也许是因这段时日的忙碌,她消瘦了一大圈不说,味口更是不好,再加上抱着林璇,时间一长,她便倒了下去。
唬得一众林府的仆妇们急忙抱起哭着喊‘娘’的林璇,又忙着抬起叶紫送往马车中。
林家的三兄弟林漠轻、林漠寒、林漠楼和长孙林镜之在抬棺之列,目光悲痛深遂,并未注意到后面的状况。
林璇在马车中哭着喊‘娘’,终于将叶紫喊醒。她道了声‘璇儿’后,抱着女儿失声痛哭起来,并且说着‘娘真没用’的话。
突地,送行的队伍停了下来。一时后,一位仆妇急冲冲的跑到叶紫的马车边,说道:“二少夫人,老爷前面有请。”
一迳擦着眼泪,叶紫一迳揭起车帘问道:“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亲家老爷来了。”
之于林府而言,这林府的亲家老爷只剩下一个,那便是叶紫的父亲叶硕。一听‘亲家老爷’之称,叶紫浑身又来了精神。她突地揭起车帘,跳下马车往队伍前面跑去。
林璇急忙‘娘、娘’的叫了两声,接着便要一个老嬷嬷抱着她追母亲去。
那老嬷嬷不敢怠慢,只得抱了林璇,深一脚浅一脚的去追叶紫。
说起叶紫的父亲叶硕,当年贵为东傲国的左相,和贵为东傲国右相的林老爷合称‘东傲双杰’,才识卓越的二人不但没有在权位上起争执,倒好得似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后来更是结为了儿女亲家。
叶硕膝下一子一女,女儿便是叶紫。
叶紫的哥哥名唤叶问,那叶问曾官拜东傲的吏部侍郎。一身的武功修为在东傲国中无人能出其左右。只是奈何那叶问自从靖安五年发生龙老二龙凭栏之乱后便厌倦了官场,更在随后东傲和南澹的战争中看透了世态炎凉,虽然他的官位随着战争一再提升,但战争一结束他便辞去了所有职务,携着老父归隐老家的山林去了。
从此,叶硕、叶问父子二人很少来东傲城。
可以说,叶紫和其父、其兄见面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万不想分别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在林老夫人出殡的路上。
原来,林老夫人追封勤国夫人的讣诏传遍天下后,叶硕、叶问父子也得知了消息,然后亦是风尘仆仆的赶来设了路祭。
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送行队伍的最前端,叶紫一眼便看到了老父亲那熟悉的容颜,只是那容颜伴着胡须皆白而显得苍老了许多。
‘扑通’一声,叶紫跪在了老父亲的面前,哽咽道:“爹,女儿不孝。”
叶硕颤抖着扶起叶紫,亲抚着女儿娇好却瘦得不成人形的容颜,道:“你婆婆一生,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的玩了,该见的也见了,没什么遗憾了,走得相当的心安、宁静。倒是你,你若仍旧如此做贱自己任着自己的身子垮了下去,那反倒会令你婆婆的在天之灵不安。紫儿啊,听为父一句话,好好的待自己,好好的带大念之和璇儿,便是对你婆婆最大的尽孝了。明白不?”
“是,女儿明白。”
便是明白,只怕也得一段时日恢复心神。叶硕最是明白这个手软心慈的女儿的心,内心轻叹了一口气后,他侧了侧身,道:“紫儿,见过你大哥。你们兄妹也好多年没见面了。”
大哥也来了吗?!
她方才只注意她父亲去了,如今听了父亲的话,叶紫这才泪眼朦胧的看向父亲身边,果然,她的哥哥站在父亲身边含笑看着她。
依旧挺拔的身姿,依旧俊朗的容颜,依旧如青松般高洁的眼神,依旧如原来暖阳般的笑,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举手投足间已不再似原来那个时刻护着她的少年,如今眼前的人倒更具备着一个上位者的气势。但这股气势因了他暖阳般的笑,不但没让叶紫觉得疏离,倒让她觉得她更安全了,因为她的哥哥比原来更成熟、更有迫人的气势了。
“哥。”
“紫儿。”
轻抱着唯一的妹子,叶问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妹子的背,柔声细语道:“节哀。”
“哥。”
见妹子恸哭不已,叶问由了她泪湿他的衣襟。待她停止哭泣,叶问这才一把拉过站在身边的一位小少年,道:“叶歌,来,见见你的姑姑。”
叶歌!
叶紫心中一惊一喜,急忙抬着哭肿的眼看向她哥手指的身着青衣,腰系玉带,披着狐茸斗篷的少年。
少年削瘦的身材至她肩高,一头墨黑如缎的长发整齐的束着,清俊的长相上却生得一双虎目剑眉,无形中看着便有了冷峻之意。和她大哥叶问少时简直如出一辙,小小的年纪便已具备清贵之气。只是如今,他那双赛黑曜石的双眸中,盛满着好奇。
终究只有八岁的年纪,哪个小孩子第一次看到亲姑姑会不好奇呢?
叶紫一把拉过叶歌,喜爱说道:“打你出生,姑姑便没见过你。来,这是姑姑送你的。”语毕,便将自己打小挂着的金锁取下挂在了叶歌的脖子上。
直到此时,那抱着林璇的老嬷嬷才赶到,小醋坛子林璇一见此场景,眼睛便红了:为什么我喜欢的东西总要不来,偏偏别的人不要就能够得到呢?
小醋坛子的心发着酸,只是一个迳的瞪着叶歌胸前那挂着的金锁,伸着手指在口中纠结的吮着。
乍地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虽然她仅着一袭孝衣,但那如黛的眉目、绝丽的姿容对于叶硕、叶问而言是那般的熟悉。那简直便是叶紫幼时的翻版啊。
叶硕率先上前,从老嬷嬷怀中抱过林璇,亲了又亲,道:“璇儿是不是,你就是璇儿。快,叫外公。”
林璇这个时候哪还有心神唤外公,更没有心神应付这个外公的不时亲吻,她只是时不时的扭头避开外公的亲热看向叶歌,只是盯着叶歌胸前的小金锁看着。
“璇儿,乖,叫外公。还有,那是你舅舅。这个是你的叶歌哥哥。”
叶紫指着叶硕、叶问要宝贝女儿叫人。可宝贝女儿这个时候哪听得进她的话,仍旧一个迳的瞪着叶歌的胸前,搞得叶歌莫明其妙、不知所措。
叶问似乎知道这个小醋坛子的心事似的,伸手将林璇从老父亲的怀中硬抱了过来,然后亦从脖子中取出挂着的小金锁,在林璇面前晃了晃。
林璇这才回过神,呆呆的看着叶问。
叶问挑高眉,问:“喜欢吗?”
“喜欢。”
“叫声舅舅便送予你。”
方才模模糊糊中似乎听母亲说叫外公、舅舅的来着。林璇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点了点头,她这才又看向叶问,清脆道:“舅舅。”
喜爱的亲了林璇粉扑扑的小脸颊一口,叶问将金锁挂在了林璇的脖子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