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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运猛然觉得喉头有些紧,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这时,幻花的孩子突然尖声哭了起来,幻花拍着孩子,“莫哭莫哭”
嗓音沙哑,褚运吓了一跳。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腿突然被幻花狠狠勾住,他的身子不能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幻花行动迅猛,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幻花的两根手指,深深刺入了他的眼睛里。
他痛得长声嘶叫。双手狠狠击向幻花,可是幻花已经远离了他。
褚运失去双眼,知道自己若不逃,幻花定然杀他,他急忙凭着感觉,向洞口摸去,可就在这时,脑后生风,他躲了一下,可还是被击中后脑,他头晕目眩,又被石块绊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他的后背前胸开始剧痛,幻花又在拿石块砸他。
“别砸了,我不行了,你赢了,我输了,我褚运输在了你一个妇人手里。”褚运的嘴角滑出血来。
幻花举着石头的手再也下不去,她躲到一边,搂着孩子,开始大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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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将死时(2)
褚运活不成了,她和孩子终于安全了,她的儿子此时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她大声哭泣,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刚一出生就要见到这人世间最丑恶最凶残的事情。
儿子一定会认为她是世界上最丑陋的娘亲吧。
“别哭了,我要死了,有几句话希望你给我带给七皇弟。”褚运奄奄一息,却还有心事未了,说话断断续续,却是充满哀求。
幻花停止了哭声,却不敢靠前,“你说。”
“我的死,咎由自取,你不必对七皇弟言明,就让他以为我失踪了,这样也可免去你诛杀皇亲的罪名。”褚运声音很轻,说得很慢,但是幻花听得清楚。
她眼泪流得更急,褚运这是何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他不是对她紧追不舍,她怎会痛下杀手,如今,又为她脱罪,是要她心怀愧疚吗?她才不会,她半点都不后悔!
“我有一子,是吴鸾所生,年方三岁,希望七皇弟开恩,留他一命,希望你,将他视为亲子,代为抚养,我夫妻二人黄泉路上也会安心。”褚运声音逐渐低了,终于无声无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褚运舐犊之情来得虽晚,却是打动了幻花,她抱着儿子来到了褚运身边,将褚运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合上,说道,“你放心,虽然他有可能长大视我为仇人,我依然答应你,会将他抚养长大。”
幻花将褚运尸身用石块掩埋,将地上的火用尘土扑灭,然后抱着儿子,走出山洞。
洞外,星光隐去,黎明已至,她饥肠辘辘,怀中儿子嗷嗷待哺,但当她给孩子哺乳之时,她发现儿子哭得更加厉害,她知道,自己连日惊吓,又不曾好好进食,她实际上并无奶水可以喂饱儿子。
她看向周围,山中春晚,哪里有什么吃的呢?
她看着哭闹不休的儿子,心痛不已,她将手腕凑到嘴边,咬了下去,血流出,她把手腕对着儿子的小嘴儿,血流进他的嘴里,他停止了哭闹。
幻花将手腕缠上了布条,将孩子紧紧抱着,远离了那山洞,想要寻找出拜月山的路,可是,她很饿,又失血,她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待她苏醒,她惊愕发现自己被半泡在水里,儿子不在自己怀里,她尖声呼叫,儿子哭声传了过来,儿子竟然被水冲出了好远,她喜极而泣,起身来到孩子身边,包裹孩子的斗篷已经湿透,孩子被冻得青紫,她解开自己的衣襟,急忙将孩子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儿子,别怕,娘在这里,娘不会让你死,娘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幻花抱着儿子艰难地往山上走,因为她走的那条路被山上冲下来的雪水占了,她若继续,她怕会遭遇土石流。她就向雪水的旁边一侧往山上走。
终于,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她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无助地看着很饿却没有力气哭得很大声的儿子,默默留着眼泪,再一次解开了手腕上的布。
她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恍惚间,她好像见到了褚晖,褚晖留了胡须了,扎得她的脸好疼;她也见到了闵轼,闵轼握着她的手,手很凉,一直在发抖。
“儿子呢?我的儿子!”幻花突然清醒了,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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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将死时(3)
“别怕,别怕,儿子睡着了,有奶妈喂他,睡着了。”她被人抱在了怀里,不停被轻拍着,安慰着。
幻花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温暖,有些难以置信,她推开抱着她的褚晖,看着褚晖,此时,天亮着,屋内温暖,她和儿子终于得救了吗?
这是哪里?幻花看不清楚,因为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别哭,别哭,你身子虚得厉害,伤心毁损心神,闵轼一再叮嘱的,绝对不能再惹你伤心。”褚晖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你就打我,骂我出气,别再伤自己了。”
褚晖为幻花拭去眼泪,幻花看见褚晖果然胡须很长,人也瘦了,他满脸担忧,满脸愧疚。
“这是哪里?”好像不是王府,好像很奢华的样子,她不喜欢。
褚晖眼神黯淡了许多,轻声道:“这是禁宫,我的寝殿,我如今是兴国皇帝了,父皇驾崩快一个月了。”
是吗?褚晖即位,褚阳失败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褚晖为什么也是一点都不兴奋?
儿子呢?谁带着?钟离香看到了吗?
幻花突然紧张地抓住了褚晖的手,“我要见儿子,我要自己看我的儿子,你答应我,我必须自己看我的儿子。”
“当然,我答应你。”褚晖立刻领悟幻花在担心什么,是啊,幻花甚至比他还要了解钟离香。
“我答应你,我们的孩子一定要自己养大。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他成为别人操控的工具,不要向我们一样经历那么多的苦楚。”褚晖搂着幻花,像安慰孩子一样劝慰着幻花,决口不问幻花当日都经历些什么,也不追问褚运下落。
褚晖不问,幻花却不能不说。褚运临终之时托付她答应了。她慢慢推开褚晖,垂眸说道:“我杀了他。”
“我知道,是他该死。”褚晖的话似从牙缝里挤出。
“他死前求我一事,我答应了。”幻花看着褚晖有些惊愕的表情,缓缓说道,语气坚定,不容更改。
“什么事?”褚晖有些紧张。
“他的儿子,希望你留他一命,希望我能把他养大成人,我答应了。”幻花道,“你没有动他吧?”
“没有。”褚晖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要把褚运尸体运回祖坟安葬,他找到那尸体曾经恨不得碎尸万段泄恨,闵轼拦他,他才没有,但这件事他不想让幻花知道。
“好,我答应。褚阳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褚运的三岁,目前全都是母后在照顾,你要静恩,我给你要来。”褚晖笑了,“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这手腕本就受过伤,你怎么能狠心又去咬,你知道你这咬,需要耗费闵轼多少好药材,才能为你配出消除疤痕的药膏啊。”
褚晖抚着幻花受伤的手腕,幻花闭眼,手腕上的伤不算什么,她的心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无愧于天地的平静了,她杀了人,杀了很多人!
“我杀了人,我冷血,我简直变成了杀人恶魔,你不怕吗?”幻花想问褚晖,可是,她不敢问出口。
褚晖却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怯懦,她的委屈,她的哀求,褚晖说道:“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夫君,在别人面前,你叫我皇上,我们在一起时,你还是叫我褚晖,我的妻,只有你一个,其余的,只是宫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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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新人笑(1)
幻花回到了褚晖的身边,但是她的心并未安定。她经常在梦中惊醒,醒后大汗淋漓。
她总是在睡梦中手胡乱摸着,非要摸到她的儿子,她才会安心。褚晖为了让她宽心,索性将儿子放在他们中间睡。
幻花也知道她这样会引起幻情的强烈不满,她也对褚晖要求要有自己独立的院落,褚晖就是不许。
褚晖告诉幻花,幻花若不在他身边,他也睡不安稳,就像她担心儿子一样。
失而复得后,记得的不是喜悦,而是失去时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褚晖告诉她当日雪水融化,汇成巨大水流,水流泄泻,在那水流之中,褚晖看见了被水流裹挟下来的她的衣衫上的碎布,他不知她是死是活,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