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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了,孤独到要用冷漠与残来掩饰虚弱,弥补荒芜。如果不是眼底璀璨的黑暗里还有一点点水迹般的疼痛与失落,南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眼前这个失却理智的疯子当成一生的仇敌。
她很想恨他。
不是因为完颜旻废掉了她的全部武功,那本来就是他教的
不是因为他迟早要对付南府,那是他们欠他的,她无非是替罪
甚至不是因为南清雪。两情相悦是如此自由无拘的事情,他立王妃李妃雪妃那都是属于一个独立男人的自由啊。即使她南月心里看不过去,又有什么道理呢。
她最希望自己能恨完颜旻的,是他从来也没有给予过她信任啊。
她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南府的利益,杀害他的亲生母亲呢?她原本在他心里就是那样心如蛇蝎的人吗?
“朕要你活着,看着你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失去,你就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完颜旻眼底那点疼痛流转而成深深深深的苦楚,盘旋在眉眼之间。他口齿间含恨,愤怒而憔悴。
“看着我一点点失去?”南月失声轻叹,像嘲笑孩子一样嘲笑他,“可是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南月轻咳了两声,笑容轻轻绽开,如寒梅枕雪一般凄凉。
她费力地用不那么顺畅的气息说道,“我知道你在乎天下在乎你母后在乎只能在记忆里寻找的扑不着抓不住的父爱在乎你生来便不得全寿遭残害的荒唐命途在乎南家欠你完颜家下两代的血海深仇,可是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
看到完颜旻似乎被难住了一样傻愣良久,南月声音柔缓却扬眉吐气一般而虚弱又张狂地呼喊着,“你以为,我这样的人……咳咳……我这样的人,还在乎失去吗?”
一瞬间,她仿佛雾光夺目,丢盔卸甲。
完颜旻顿时觉得目生恍惚,眼前的南月仿佛是一朵战无不胜的带刺带血的花,她嘲笑他,控诉他,甚至是故意激怒他。他却像个傻瓜和莽夫一样无力反驳。
完颜旻把控制着南月的手松开,慢慢地执剑退后。
“你不用再辩解什么,朕永远不可能,再相信你任何的花言巧语。你,南相,你们欠下的,朕通通会用你们的血来祭。”
完颜旻松开了南月,失魂落魄地踏离殿门。
大殿方同样被灰尘蒙垢的匾额依稀可辨“长信殿”三个大字,似乎想要昭示一段尘封在这座房子里的历史和风风雨雨的记忆。
长信殿,是夏姬第一次见到先帝完颜孤辰的地方,那个女人在这里度过她短暂的一生。
南月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完颜旻的离去,最终抵不过全身催心嗜骨的疼痛,大厦将倾一样重重地倒下,面无血色地昏睡过去。长信殿灰尘两指厚的地面,如同匍匐着一只静翼悬停的白蝴蝶。只不过,白衣斑驳,血色可辨。
一场丰盈的雪落下来,雪花大如棉斗,铺天盖地投尸于地,天地间很快白茫茫一片出奇干净,消寂了一切声音。这是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盖住了山川房宇,也几乎掩埋了所有大大小小的路途。
明里暗里出去寻找太后的那批羽林军和鬼影三十六骑,全都无果而归。大雪封山,连只鹿都难找,何况是两个人,而且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被人囚禁的人。
完颜旻不是没有怀疑过南月说话的真假。她说是她囚禁了太后,可是为什么,最后昏睡在靳安殿被众人揭发的人是她自己。而且最开始,她是断然不承认知道萱后去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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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荒园绿意长
这狡猾的女人突然发生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他还要仔细地调查。
鬼影三十六骑尚有其他重要的用途,完颜旻只得命钟鸣扬出动全部的钟家军在外长期搜寻。他之所以坚定地相信萱后还活着,不全是因为南月威胁的言语,而是靳安殿被翻遍都没有找到一件重要的东西。
萱后枕边常常放着的一只碎玉箫不见了,那只箫和先皇墓里埋着的那个是一对儿。
完颜旻是一直是看不懂萱后的。一对儿的箫,一个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另一个却完好无损地留着,甚至常常伴于枕边。
萱后这十几年里每每提及先皇时从未言及思念,只是像平述任何一段寻常历史那样叙述川阴。她仿佛从来也不打算原谅先皇娶夏姬这件事,只有握着枕边那只独箫的时候,目光会格外柔和。
萱后的失踪和她不轻易示人的情绪一样蹊跷。靳安殿出事前几日,御风去问安时如花便是隔着窗子答话的。御膳房的小厮也作证那几日内如花都是打开一条门隙让送膳的把膳食放门口就走。
有没有可能,二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软禁了。可是,若真是那时就被软禁了,如花既然有机会开口说话,为什么不直接向御风求救。
就连出事当天,靳安殿的屋子里也太平静了,连日常的摆设都没有丝毫错位的痕迹。只有南月一个人倒在屋子里。
种种异像之下,完颜旻不止一次地怀疑过南月并非凶手。他甚至给了她避开众人单独解释的机会。可是偏偏,她自己干脆利落地亲口承认了,打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乐观妄想。
当南月亲口说出宁可作公主不愿作皇后的话时,完颜旻几乎不假思索地相信了她,他当时确想杀了她。
南月在那场势如山岳的飞雪里,睡过了三天三夜。
她花了一天时间昏迷,两天时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等到第三天终于可以动弹的时候,便一瘸一拐地忍着疼痛从长信殿的角落移动到窗前,再从窗前移动到门框。
南月出殿门后的第一件事是拔草,她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想过逃跑。
四肢动弹不得仰视天花板的那两天里,她已经用耳朵辨认出这座废殿的宫墙四围至少有四十来个羽林军在严密看守。
而她这副身子,此刻内功轻功皆无,五脏俱伤,部分筋骨断裂错位,寒气入髓,骨血寒凉。
用这般废物一样的伤病之躯去突破重围,无异于自杀。
以卵击石这件事听起来很壮美,但那样会把血流光。
南月从水牢出来后头脑无比清楚冷静,她的血还要继续流淌,因为生命里还有许多事。
自杀亦从来不是南月的人生哲学。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一定是他杀。
为了省力,南月半走半拖用狗刨的姿势来到院落中央那片废旧的花园。她尽量使神经麻木,忘却那些一步一痛的伤口。
这座花园也是看天花板的时候早就瞄好的。因为大殿的门敞着,她偶或略微偏偏脑袋,换个视角,就可以看到外面茫茫灰白天地里擎起的绿色。
冬天里的绿色实在太显眼了。
由其是在冷宫长信殿这样的地方。
花田里面的草很丰盛,是这座皇宫里唯一能按自己的性子疯长的草,故而又杂又深,冰雪也挡不住。南月看了这群草好大一会儿,想起这里二十年前种的应该是各色名花。
她又看了看身上破烂不堪脏兮兮的衣裳,很自信地觉得自己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虽然那时候可能已经老了,但活着就还有造作的机会。她相信自己即使老了,也还是可以搅天覆地。
手伸向割人的草茎,南月抓住一蓬同根的草,把它们从坚实的土里捞出来。野生的草根扎得十分牢固,故而根与土壤分离的过程格外艰难。
南月没有力气,她从头上卸下一支仅有的头饰,把那根圆圆滚滚通体透亮的白银簪子用一块残砖压扁,又把边缘抵在砖棱上磨出一溜扁扁薄薄的刃来,再把这片做工粗糙的薄刃压在贴紧地面的草根处,看着那些顽固的跟被一点一点扯断。
南月用同样的方式又对付了这株草附近的其他杂草。当一株比她还高两寸的杂草倒地时,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泻尽了,一下子仰躺在一大片刚刚被她放倒的绿草丛中,欣赏明净天空和自己的杰作。
花田很大,她只放倒了五分之一的草。那些直立着的草包围着已经被放倒的,也包围着孱弱的身体。
南月躺了一会儿起来,拨干净一尺见方的一块地,埋上了随身带着的两颗薯蓣种子。然后挑拣了几块干净厚实的草的根茎,又半走半拖地回到殿内。剩下的草就全部堆叠在那片之前它们扎根的那处薄地,形成了一垛松松软软的绿垫子。
她吞咽了几块草茎,又睡了一天。
此后的几天里,她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活动。拔草,吃一些草根,睡倒一天恢复点元气,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