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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像你这种多管闲事的人真不知道在这皇宫待到现在。”南清雪厌嫌地避开御风,推门而入。
御风对此没什么反应。那话本来就不是对门外这女人说的。
“多谢御统领关心,本宫自有分寸。传铃你也退下,我记得前殿今晚该你守夜。”
“小姐”传铃担心又犹豫。
“本宫要你退下。”
传铃一直迫切地想问问南月今日朝上到底生了什么,但听到南月语气这般反常地强硬,只得作罢,退回到前殿去。
走了两步,传铃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急急回过头来。她没让御风看到自己瞳孔瞬间的放大。
小姐,又要做什么。
御风身后的窗纸上分明伸出一杆极细的草茎,上面催燃出淡淡的一圈烟雾。
大概在传铃又走了几步后,那圈烟雾干脆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屋子里有礼盒落放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南清雪的声音:“我来,是给妹妹带些礼物,爹爹特意准备的”
御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没想太多,只是雷打不动地在门口守着。
屋子里两人的声音时大时小,听不真切。到底是椒房殿,所有房屋的隔音效果还是很好。
不大一会儿,南月扬声道:“御统领,今晚天色阴暗,麻烦你掌盏灯照个路,姐姐她就要回府。”
御风对南清雪半夜造访的举动很是不解,但南月确实做到了她的“分寸”,没有让南清雪待太长时间,他也只好给了这个面子。
“姐姐慢走,我这便歇息了。”
屋子里的灯大多数被吹灭,只留下微弱的一盏映照于窗纸上,勾勒出南月单薄脊背的剪影。
门开了,里面走出南清雪。
踏上来时那条窄窄的石子小路。
望着来客离去的背影,御风心里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南清雪和南月一样都爱着浅色的衣裙,她姐妹二人连背影都如此相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
南月大抵是南傲天的血脉无疑了。
“等等!”御风脸色骤变。
走在前面的身影顿了顿,果真停住,回头露出莞尔的一笑。
御风盯着那张脸上完美的笑容,眼神不知怎的渐渐模糊,身体也像石头一样僵硬起来。
“对不住了,御统领。”
白色衣裙转过身来,笑容消逝在一抹悲哀里。
本就无月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暗,空气沉闷得让人意躁。
大团大团厚重的云彩往皇宫上空集中,夜被漆黑吞没。寝殿里最后一茎灯草燃尽,窗纸上那点微弱的灯光也不剩了。
夜被漆黑包裹。
不多时高空亮起一道蓝紫色的闪电,隐约可见行走在风中的,一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衣裙。
那白色方被黑夜吞没,已至宫门之外。
盛轩宫书房的窗下一袭黑色身影更与这夜色融于一体,不觅边缘。这背影茕茕孑立,萧瑟里带着帝王的煞气,还有帝王的孤独。
完颜旻笔下的奏折上是笔走龙蛇的字体,每一弯笔迹都像是刀剑刺出。
天上的云团越来越饱满,轻轻一碰就可挤出水来。它们聚集的度越来越快,窗下那蜿蜒笔墨挥舞的度也越来越快。
屋子里过重的湿气越令人躁郁。一抹重要的墨迹在折转处断掉,完颜旻深锁的眉心缓缓地展开,额上已经布满大颗的汗珠。苍白的脸色被一道闪电的光芒击中,帝王闭上眼睛,呼吸着狭促的空气。
他把笔撂下,目光远远地落在一簇朱红色建筑上,手指的骨节之间嘎吱作响。
完颜旻稳稳落在椒房殿后院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也没有惊动他自己,他被一个强烈的念头笼罩着,看不到世间万物。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向警觉的御风见了他连礼都没有行一个,像一桩被石化的雕塑。
完颜旻鼓足勇气推开那扇门,他怕自己见了南月会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来。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色(二)
屋子里很暗,这对完颜旻来说刚刚好。如果现在让他看清南月的脸,他保不齐会让凝固在脸上和头脑中的所有情绪瞬间决堤。
她入宫四个多月,险些让他突破了最后的底线。可是就在他准备打开所有心结的时候,那两滴完美相融的血,向全天下昭示着她是南傲天的亲骨肉。
何其讽刺!就在他准备好放下一切用信任接纳她的时候,她亲自向他证明了她才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个人。
南月看起来像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把靠椅上。从窗外看去也是一个直立的侧影,似睡未睡,有些奇怪的姿势。
仍是她惯常的白衣。
完颜旻瞬间影移,一双手冰铁般卡住南月的脖子。
“呃”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开,声音立刻被脖颈上加紧的力道掐灭。
一线惨淡的暗光映出完颜旻棱角分明的脸,细眯的暗眸写着桀骜和冷酷。
“凡是跟南傲天有关的,朕都要一件件毁掉。”话语从没有情意的薄唇里吐出,每一个字都透射出掷地有声的凉意。
对面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猛烈而寂静地摇着头。完颜旻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动作有所迟疑,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获得他的信任,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心志。
他有一条用二十年人生铺就的血路。
但凡阻挡在路上的人,会被一并摧毁。
尤其是,欺骗者!
椅子上坐着的那袭白衣被“哗”地一下撕裂。
一道亮紫色闪电猛地从窗外的天空劈下来,寝殿里忽如白昼。看清了对面那张脸后,完颜旻的瞳孔微微张大。
大而密集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从远空遥望椒房殿,方块状的楼宇被淹没在寂静里。
这年天象确实反常,冬季里头一次见闪电。雨势也像夏季时一般充沛而磅礴。
但空旷一片的练兵场上,一匹机警的竖耳马如忽得甘霖,借着滔天的雨势释放着被压抑的天性。
马儿本不该关在囚槽里。
这匹棕色骏马很快被雨水浸湿了全部皮毛,马屁股上的皮肤紧致油亮,被策马人用鞭子一抽,四蹄扬空,咴咴的马鸣声显得更加放肆和欢悦。
身躯瘦小的策马人两腿僵直地夹住马腹,早已浑身湿透。雨水从额头分成小溪状的淙流,在眼前流淌成道道雨帘。
南月扬起头,让瓢泼一样的雨浇在她脸上。她有些喜欢这种肆虐的狂欢,因为这么盛大的雨水泼下来,好像一场决堤的泪洪。
南月很小的时候就敏感地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悲哀,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人生最悲哀的时刻并不是眼泪肆虐成河,而是她连哭的权力都没有。
她是生来不会哭的人。和脸上那道骇人的疤一样,成了她最为丑陋的标志。唯一的不同在于,后者是千夫可指的丑陋,前者是唯有己知的缺陷。生命实在是很脆弱的东西,小小一滴眼泪的缺失都可以成为巨大的缺陷。
“老天,我南月上辈子可是做了什么千刀万剐的错事,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吼得撕心裂肺,声音瞬间被雨水吞没。
眼前也开始模糊一片,周围是一片片白茫茫的混沌。
她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有脑子里一幅幅挥之不去的影像扯得心脏生疼,足以令人发疯。完颜旻,南傲天,溪娘之死,还有那两滴噩梦一样融合在一起的血,每一幅画面都是赶也赶不走的魔障,纠扯着每一根敏感又迟钝的神经。
“完颜旻!你个笨蛋!你个混蛋!”
他从来,就没有给过她真正的信任。他在朝堂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使他最为坦诚的想法昭然若揭。即使没有今天这两滴血,也会有明天的八滴血,后天的十滴血。
她早就应该明白,她模糊不清的身世是完颜旻心底抹之不去的芥蒂,也会是横在他们之间永远的屏障。
有些感情就如同空中飘舞的苇草,随便一阵风吹来,就足以那根摧折细嫩的茎,一刀两断。
“月丫头,是你吗?”
恍恍惚惚里南月用所剩不多的神志分辨出风雨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似十分熟悉。
混沌的黑暗里奔过来一大团暗红的颜色,在马背上高高下下地颠簸。
那团颜色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近了一些之后,暗红变成鲜红。
她认出那是钟落。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