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城楼下沉默无声。
完颜旻扶着的短石栏发生剧烈但极其细微的颤抖。几乎不为旁人所察。
而南月显然没有停的意思。
“诸位,我不介意让天下人知道。我的男人,名字叫完颜旻。他比你们大多数当家的都要累。你们的男人,只需要搬块儿砖砌座楼。而我的男人,天下男人的生死都在他肩上。他一直没有时间睡个安稳觉。”
底下有些村妇的脸上开始有动容色。甚至有人朝完颜旻所站的地方看着,向这个可怜的男人投去悲悯的目光。
完颜旻没注意到这些莫名其妙抛掷过来的悲悯,他的脑海里无穷无尽地回荡着南月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我建观星楼,就是想解决你们没饭吃的问题让他开心点儿。如今你们这样一闹,他今晚又没有好觉睡了。”南月的声音很空灵,听来有一种不怒不怨的哀伤。
“乡亲们。观星楼倒了,砸死了几十位大哥,其中有十几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这件事无论怎样都是我南月的错,因为楼是我建的,人是我招募来的,做工的饷钱也是我发的。你们今日来找我算账,我没什么好说的。”
底下有人开始唏嘘。
“月小姐。这事儿……不怨你。”有个男人死了的村妇嗫嚅着说。
楼倒了,横竖不会是南月推到的,他们最初过来,也就是想找个说法。
现在说法儿有了,是非对错也该还原了。
人活在世上大多数时间是不问对错的,他们只不过求个公平。
南月看了一眼完颜旻,接着说道:“乡亲们。你们若是觉得我有错,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赔偿。你们想拿去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请你们不要再堵在这里。这是城楼,是象征一个国家安全稳定的地方。你们的皇帝为了你们呕心沥血,希望你们不要再让他为难。”
“月小姐你不用说了!”领头的翠珍突然吼了一嗓子,像是做了极大决定似的吐出一口长气:“我们回去,我和爹找个好山头,把顶富埋了。”
憨厚的祥云嫂子也开始劝:“婶婶妹子们,咱回去吧。这丫头的男人,也不容易。楼是自己个儿倒的,咱不能讹诈。别的地儿修楼的还有死人的呢。咱回家,好好把当家的打发了……”
“云嫂子说得有理,回去找个风水好的地儿埋了吧。”有同村儿的男人附和。
其实这些人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
大多数是看着别人来,自己就来了。
看着别人往前冲,自己也就往前冲了。
“有个说法就行,有个说法就行……”郭老爹捂紧自己衣服上撕裂灌风的长口子,颤颤巍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拐杖,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婶婶们放心,一定会给你们赔偿……”南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声音越来越弱地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
一行人竟是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去。
李延年早就溜到完颜旻身边随时听候命令:“皇上,这,之前不是说过了要逮捕,要一个不留的嘛。这……君无戏言……”
完颜旻目光一直死死地锁在南月身上,沉默了半晌后给李延年一个冷冰冰的回答:“传朕旨意,今日皇后生辰,朕大赦天下。”
南月看到穿戴不整齐脚步也不整齐的队伍渐渐在宽广的朱雀大道上消失,直觉得风冷得紧,头痛的感觉再次影影绰绰地袭来。
疼痛一直存在,只是现在才被释放出来。
她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算是目送这帮质朴的人回家。
还是觉得身体轻飘飘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眼睛最后摄入的光线是城楼的一抹朱红。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的温柔(一)
南月幽幽转醒的时候,只觉得周围一片金黄,像浮在云层之上的太阳。而自己整幅身子也像躺在棉花似的云端里一样,轻盈而舒适,如同死去的人忽然卸下生前一切重量。
这夜没有做梦。
“我是死了吗?”她忽睁忽睡的眼看到炽白一片的空气里浮现出一个坚定的黑影。
黑影的脸是模糊的,应该是死神吧。
“喂,你是阎王吗?”南月嘟哝着问。
黑影没有回答。
眼睛多眨巴了两下,黑影的脸清晰了一些。
好生熟悉的阎王!
南月伸出手想摸摸阎王爷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还没有搞清楚手南月伸出的那只手先被擒住了。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使南月从云端掉落,周围金黄色和炽白色的光晕也消失了,寝殿的梳妆台、屏风、几案……还有她自己睡的那张凤榻,一一清晰地呈现出边廓。
最后看清楚的,当然是完颜旻那张脸。
完颜旻只觉得他手里攥着的那只手风一样逃脱,继而看到南月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没去上朝。”南月像看到了鬼一样拉紧了被子。
醒来见到完颜旻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南月每次早上起床的时候,完颜旻就已经去上朝了。
她习惯见到的是旁边空落落的锦被。
二人表面上是同床共枕,实际上连被子上都是分开的。
完颜旻虽已在完颜孤辰的墓前向她表明心迹,却是始终不愿碰她。说起来,这是南月的心结。
此前她以为他是朝堂上的事务过于繁忙,没有这些床第之思。后来知道那张婚书之后,心里愈发有芥蒂,作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完颜旻看着南月在灯光之下不自在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问:“皇后就这样狠心,在天深路滑的雪夜把自己的男人赶出去上朝?”
她上午说的话,他是一字一字全记得的。所以现在他重复说了一遍,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呃。”
南月一时没有听出完颜旻话里另有意味,往窗户望去,窗外一片黛蓝,西方还泛着淡淡的红,许是白日又下过雪。
等等!现在是夜里!
她又睡了整整一天!
“朕命人传膳。”完颜旻看着南月才反应过来又懊恼的表情,眸子深处越发多了一层宠溺。
“不要。”她抓住他衣袖,“不要走。”
完颜旻坐得靠近一些,柔声道:“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朕只是让她们传膳过来。”
“传铃!”完颜旻放声喊。
传铃原来就在门外候着。
南月的脸红上一片,刚刚自己说的那些傻话岂不是全都要被她听进去了。
一小桌夜宵很快被端进来,传铃是低着头进低着头出去,像是打扰了一幅良辰美景而心中有愧。
待传铃静悄悄地把门关上,完颜旻从漆盘里拾起了食箸和汤匙。
南月牢牢盯着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人。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让完颜旻怀疑她古灵精怪的脑子里又想出什么新的名堂。
“是不是只有我生病了你才会对我这么好?”
完颜旻对上那双琉璃般灿烂的眸子,那目光是质询的、怀疑的、透彻的、窥人心底的。
明明是一把刀,刀锋却温柔无害。
清澈得让他心痛。
“朕平日确实是太忙了。让你宁可怀念初入宫的日子。”
一勺紫米羹送到了嘴边。
南月赌气似地一口吞下。
完颜旻看着她吃,没再说话。
紧接着第二勺、第三勺……
整碗汤羹都进了肚子。南月整个人有了热气儿,脸色终于红润起来。
剩下的糕点却没有胃口再吃下。完颜旻将它们送到一边。
“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你的那位神女,你也这么敷衍人家吗?”
平日里,他可从来没有喂她吃饭过。
“你还是放不下那张根本没有实际意义的婚书。”完颜旻看着南月笑。
这十几年来北冥朝堂能勉强维持今天的状态,血影从建立、发展到壮大,无一不是靠他一人之力。他完颜旻从未指望过,能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神女出现,助他一臂之力。
当年那把火,将整座千翎山庄夷为平地,一个举目无望的小女孩儿,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如果……如果她还活着呢?怎么可能没有意义。既然是烈麒麟送来的婚书,就注定你们是天定的姻缘……”
“我宁可你不带我去血影阁,宁可你从来没对我好过。”南月说了一大通之后忽然觉得心里绞痛到自己都不愿作出那些假设,干脆一刀切断了一肚子要说的话,用最后这一句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