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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闻言躬身:“主子远虑。”
三皇子嗯了一声,随后落下一声浅叹,望向远天。
生在那样费脑子的地方,这日子真是难过,怕只有哪天爬上了那个位子才能好过些。虽说高处不胜寒,但寒凉也总比火坑要好,不至于稍稍松些心思,就被人夺了性命。
这一夜,欢颜睡得极不安稳,起因是市井里听到的关于他与文安婚约的传言,但睡着之后,却是因为一个噩梦。说是噩梦或许还轻了些,那完全就是个梦魇,九死一生如昨。
梦里的她面无表情走在一条暗黑的长廊里,走了很久都看不到光亮,仿佛永远走不完一样。就是这时候,大地震动,耳边传来重物倾塌的轰鸣声,欢颜心底一滞,总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埋在黑暗里一样,于是不禁跑了起来……许久,终于看到光亮。
是夜,一个压抑沉寂的地方。
一声绛紫劲装的欢颜抬眸便看到一处屋宅,那门上悬着的,是很大一块,看起来沉甸甸的牌子。那牌匾是深得发黑的朱色,上用浅金染了两个大字,字的边缘有金色墨汁淌下的痕迹。欢颜就着牌匾读出来:“西径。”
西径是风北阁里极大的一个秘密,在朱心发现之前,或许除了风北阁阁主之外都没有人晓得。很多人都晓得,风北阁的杀手并不一定要做这一行到死。
这里的规矩是,阁中女子于二十七岁可以退出,而男子四十七岁便可选择恢复自由身。在离开之前阁主会给他们服下一剂名为忘尘的药,一日之后,他们便会失去所有记忆。关于风北阁的事情,他们什么也带不出去。
讲起来很是自然稳妥,可实际上,阁主要的远不是这样。风北阁是特别的存在,断不能让人轻易知晓了位置所在,而这世上只有死人最能守住秘密。
其实,那些人从没有离开过风北阁。西径,意为往西的路,他们于此离开,一路向阴。
欢颜不晓得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不晓得脑子里是什么时候装进的那么多“回忆”,不晓得为什么自己像是武功极高的模样,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她看到自己小心避开陷阱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凶险,她想退的,却仍是步步向前。掩住口鼻险步避过刀口毒雾,不知过了几重关卡,冷汗都濡湿了衣衫,她终于进到里边。
梦境里她掩住口鼻,虽然闻不见味道,但入眼满眼血肉,欢颜也觉得胃里一道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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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你是不是吻了我?
腾的一下坐起身,欢颜喘得很厉害,满身满脸的汗就这样淌下来,雨一样的在滴。樂文小說|
那不是梦,是曾经的记忆。却不是她的记忆。
欢颜用袖子抹着脸,呆坐许久,神情恍惚:“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晨间天光正好,连云朵都是浅金色的,慢悠悠随风晃荡,水纹一样温柔清和。
可是欢颜却满面的忧虑。
站在小院门口,远远见到来人,那人衣不带水,便是简单的步子也走出一派风雅无双,一个举手一个投足都优雅得像是仙人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欢颜紧了紧眉头,终究是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师父,我有话问你。”
晨光浅浅洒下来,即墨清微微颔首,带点清疏,带点凉薄,可就在这同时,他微微牵出来个笑,于是顷刻间便如三春风光万家灯火般的暖融起来。
“什么事?”
因着这个笑,欢颜未出口的话在喉头狠狠哽了一下,抓着他衣袖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其实我昨日就想问的,但小师父昨个回来得晚,我等了许久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所以没有过来。其实,我是想问,我……”咬了咬下唇,欢颜低了低眼,终是开了口,“我是想问,小师父,你当真已经和文安公主定下婚约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就料到她会来问这个,即墨清的表情半点变化也没有,只是轻轻拂了袖。而欢颜一愣,半晌才低头望望自己的手心。布料从手心抽离出去的感觉并不很好。
抬头,欢颜对上即墨清的眸子,眉头虽是锁着,倒也锁得极浅,浅得微风一吹就不见了,甚至唇边还能勾出个弧度来。
这样的笑并不适合她,即墨清这样想着,思绪忽然便飘回前一天。
朱户门前,宋歌本是一脸懒散斜斜倚着那高柱,却在即墨清一句话后忽然瞪大了眼睛往下一滑,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
即墨清微微皱眉:“我并不觉得我喜欢她,只是……”
“只是你从来就没喜欢过人,所以才不确定。”宋歌摆摆手,“我就说嘛,你不喜欢她,谁信啊。可现在不比从前了,皇上要给你和文安订婚。”讲着,宋歌的面色忽然凝重起来,“而我们的准备不够成熟,行动断断不能提前。”
“……我没有准备把行动提前。”
宋歌一愣:“那你怎么办?”
眼神好像忽然就这么放空了,即墨清望了一眼手上的指环:“我不知道。”
他的神色有些茫然,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表情,宋歌是第一次在即墨清脸色看到,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好一会儿,他轻轻拍拍即墨清的肩膀:“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你靠着仇恨和对天下的抱负走过来,确是累的,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停歇而你又愿意停歇的地方,万一错过,可能……”
“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这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望了眼忽然坚决起来的即墨清,宋歌一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话音未落却收到一记眼刀,宋歌忙摆手,“好吧好吧,你才是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林欢颜你要怎么办?你可是亲了人家的,依你的性子,你……好吧,那你要怎么样?”
依他的性子?即墨清虚了虚眼,他是怎样的性子,他怎么不晓得?
眼神放得辽远,他像是忽略了宋歌的话,关于欢颜,他半点也没有再提。
“不过是做回过去的自己,照着从前来过日子,继续做要做的事。那些事情我不可能也不会放弃,既是这样,作为代价,总要放下些别的东西。”
讲完之后,即墨清的脑袋便一直处于放空的状态。他不晓得宋歌又说了些什么,不晓得自己又说了些什么,只模糊记得宋歌最后一脸哑口无言的表情,耸肩摊手说随便你。
随便他?他当然只能由他,即墨清的事情什么时候由别人做过主。
她是他的意外,即墨清从来不会做这种临时的决定,也从不会做那样不顾后果的事情。一个人,要么绝对坚毅刚强没有弱点,要么足够强大便是有弱点也不足为惧。而他么……或许,要做那些事情,他本就不该动心的。
他从没有说过喜欢她,而她心性简单,应该很是好骗。没有人会在无谓的事情上花费那么多心力,只要他对她决绝一些,她早晚会走的,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
而到时候,他也不过是做回从前的自己,不要扯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没有不一样也不会不一样,这样多好,这样才像他,这样才是他。
可是……
即墨清微微垂眼。
或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小师父。”欢颜轻唤一声,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扯回来。
在即墨清的眼里,此时的女子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被主人训斥过后却仍想亲近的宠物一般:“小师父,我还要一个问题。刚刚回来皇城那一夜,我,我来侯府找你……其实我也觉得那可能是个梦,但还是想问一问,我,你……”
即墨清心底一紧,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什么?”
见他这般模样,欢颜心一横:“你是不是吻了我?”
“吻你?”即墨清明显的一顿,不一会儿又恢复清淡模样,“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着,他瞥一眼呆愣愣的欢颜,“所以,出现幻觉也是情有可原。”
不是没有想过接受她,相反的,他想了许多,关于她,关于他们。可很多事情,不是多想就好的,尤其是感情这种注定无法纯粹,要被外物左右的东西。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求妥当,正因如此,才会瞻前顾后,可哪有什么万全的准备?最妥当最不易出错的,就是不做。
可面对珍爱至重的东西,很多人都会不舍得,是啊,怎么能因害怕牵连就不做呢?可即墨清不会,他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