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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叫人无法形容。
顿了很久,像是想过了许多东西。
楚翊不知道在这些时间里她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眸底情绪反复,唇边虽始终携着笑,却是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无力。
半晌,她抬眼,眸色平静。
像是放弃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坚持的意义。
“我杀不了他了。”
极为简单的一句话,不过六个字而已,她却像是花了极大的力气。
“那个人说的对,我杀不了他了。”
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楚翊只是背过身去,抬起头来,任由日光灼灼,烫伤他的眼睛。
“他恢复得很好,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要说醒来,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楚翊说着,一顿,继续道,“顺便,正好,你也不必杀他了,蛊毒已解,从今日起,你与风北阁再无瓜葛。”
“什么”
回眸,正巧对上女子不可置信般的表情。
“我说,你的蛊毒,解了。”
青衫男子模样认真,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敲在她的心上。许是那阵敲击带动的,她的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瓦解,落下许多细末。她不敢去看那是什么,也不敢猜,等外边的碎屑全部剥完,里边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朱心就这么愣着杵在原地,慢慢地等,等着碎屑掉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层外壳终于碎了。里面藏着的,原是一个人。
这时,楚翊看见女子缓缓抬眼,望向天边,眸色悠悠。
“外边,出太阳了啊”
“已经晴了很多天了。”
她哦一声,语尾有些颤,面上却淡然。
也许,她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情绪。
比如现下,他分明在她眼底看到水光微微,却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那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后,他见她唇瓣微动,听她语带颤意。
她像是不确定,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小心。
他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话,可女子开口,却只是轻轻浅浅的两个字。
“是吗”
………………………………
第二百二十四章:人都是会变的
日月如灯盏,春秋还似梦。看小说到网l
遇见他之前,她过惯了一种生活,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是这样的活法,做好了刀光血影里头生来死去的准备,从未想过反抗。因那样的思想根深蒂固,遇见他之后,她亦没有动心。是身体里另外一个意识动了心,而她旁观,只觉得愚蠢。
可如今呢
如今又是怎样
而今如何,她其实并不知道。
即便有一瞬,朱心是真的听见冰面破碎的声音,但之后,她的脑袋里依然是一片混沌。她承认了,是在尚未明确的时候,可有时候,不明确的回答比想清楚再说话反而更加可信一些。
看事也许需要理智,可看情要的是心。那一刻她说自己杀不了他了,说出口的这句话,不是由理智操纵着的,而是内心的宣泄。
可许多事情,不是承认或否认便可以解决的。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想想如今景况,想想自己,想想那份感情。
于是,她难得没有守在他的身侧,可即便不在他身边,她离他也并不多远。
廊边道上的台阶旁,女子模样怔忪,眼神放得很空,从午后坐到了日暮。而楚翊就在一边陪着她。其实真要讲来,与其说是陪她,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有些情绪不明。喝酒偶时会叫人头疼失态,这个时候,最管用的或许真的是发呆。
能把一切一起的想法都扔到脑后去。
楚翊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好想不通的,毕竟他早就清楚这些事情,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因为清楚明白,所以,那天对她的一问,他要的其实不是答案,而是她的态度。
可他如今这般模样,正是因为她的态度。
很多东西,知道也好,事实也罢,其实都不是多要紧的事情。可那个人,怎么说、怎么想,却当真是至关重要。她一直逃避,对于感情之类的东西,朱心一直习惯了逃避。她认定了自己冷漠无情,于是便总拿这个来压自己。但就算是这样的人,一旦被推得避无可避,也会变得坚决起来。
由心底深处浮上来的一句话,出口之后,那层隔在偏执想法与真实心境中间凿不穿的冰,便终于碎了。冰碎了,她自然会想,因事情至此,许多东西都不得不重新考虑。
人都是会变的。
而是在想清楚那些事情之后,她变了许多。
从前的她像一张纸,像个木偶,像一柄长刀、一把冷剑。如今却终于立体起来,开始像一个人。这一切,楚翊都看在眼里。
却有一个问题,许是彼时心绪复杂,是以,他没有发现。
只是日后回想,陡然惊觉,便是自这一日起的
自这一日起,他再没有见过欢颜。
然而,虽再没见过,后来却时时能在朱心的身上看见欢颜的影子。
便是在发现这个问题的那日,楚翊瞬了一瞬,望她,想问,却半天没有问出口来。最后只是旁敲侧击,向她轻道一句:“打从遇见他,啊,不对应是自承认那件事之后,你便越来越不像你了。”
越发不像
闻言,朱心笑笑,不置可否。
或许,是自从承认之后,我便越来越像我了呢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来。
时近开春,三冬攒下的冰雪初融。
那日过后,不久,男子便清醒过来。只是,即墨清醒是醒了,看样子也恢复得不错,却仍是保持着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
楚翊首先觉得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也许真是自己将他当了神人,总觉得他应要恢复得很快才对。事实上,他伤得那样重,即便卧床个半载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这么想了以后,他便不再多心,只每日每日在她关切的眼神里为他复诊,换得她难得认真听他说几句话的机会。
可今日复诊过后,楚翊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睥着靠在床榻边上的人,环臂站在一侧。
“特意把她支开,是想与我说什么”
即墨清微顿,声音清朗,中气不损:“谷主直接,我便也不说些虚的了。今日寻个机会,我是想问,谷主可识得一个唤作郝泠的女子”
“郝泠”楚翊想了想,“没听说过。”
低着眉的男子不晓得在想些什么,薄光映在他的面上,而他轻轻抬眼,似有笑意。
只是,与面上清浅的笑不同,他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迫人。
“那么,谷主可曾听过祁鸢这个名字”
没有错过楚翊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然而,即墨清并未点破。
按下心神,楚翊像是想了一想,不久开口:“当然,风北阁祁鸢么。虽许久未曾出来,在当年却也实在是个人物。我也是在外边飘了许久,怎么会没听过”
“哦”
极轻极短的一声,之后,即墨清再没有说过别的话。楚翊在听到祁鸢名字的那一刻,原有些慌,担心他知道了什么,可到底反应快,不一会儿便定下了心思。只是,他本打算顺出他一些话再看如何回应,可这个人,实在不是多好顺话的。
这条路,或许行不通。
轻咳一声,青衫男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不过,要说只是听过,或许还浅了些。”
闻言,即墨清抬头望他。
“祁鸢背离风北阁了,这件事情,你知道么”
眼前男子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波动,楚翊一时寻不准他的心思。即墨清从来谨慎,若非真的有了什么消息,他不会这样来问他,可若消息准确,他更不会来问他。今次开口,他定是得了什么消息,却也在怀疑。楚翊知道,即墨清不会太信他,可到底他的话对他也算是有些参考价值,他也不会全然不信。
他问的只是个祁鸢,看似没有什么,实际牵连却大。
毕竟即墨清没有那么无聊,他不会无缘无故查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还寻到了他这儿。他与祁鸢除却两次交流,几乎算是没有联系。一次是暴雨夜里,风北阁处,另一次便是将她送入神通谷中,为她解了那傀儡蛊。
面上不动声色,脑袋却飞速运转分析。
楚翊笑笑,若无其事般地开口:“真要讲来,我与她还算有些交情,而这交情的初始么,便是因她叛离风北阁。”
微顿,见他没有反应,楚翊继续讲下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