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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带着满满的豪气,讲到兴处还拍一拍自己的大腿,好像与那个人一同并肩作战已经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而阿四就在旁边坐着,不时随着大家感叹几句。
这里的人说话都少过脑子,不过还好,听的人也都不太会将那些话过脑子仔细想,是以,别人看起来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于他们来说,讲完听完就过了。
那个讲话的汉子讲起这些来甚是激昂,说书似的,一串一串的词儿扔出来,叫人听得热血沸腾,好像跟着回到了那战场之上,贼爽。
听着听着,阿四跟着搭了个腔,将校尉曾经救过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而那个汉子啧啧几声
“校尉救过那样多的人,你这算什么?有本事你去救他一次啊”
血雨滚烫随刀锋枪戟挥起溅下,千军铁马金戈,万丈烽火滚烟之上,负血旌旗猎猎。
几柄银枪穿腹而过,枪尖上挂着不晓得哪里勾下来的碎肉,阿四被血迷了眼睛,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真他妈的疼啊。
以命换命从不是划算的事情,即便是为着什么所谓大义。
一世为人,一生一命,谁也不晓得人究竟有没有轮回,就是因为这一点不确定,所以死这个字才总被认为总不吉利,连不小心说到都要啐一口当没说过。命是这样宝贵的东西啊,于生死之上,它的意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没有不同。
不论再是如何心存仁义满怀抱负,立于生死面前,人类都是很脆弱的会不自觉变得怯懦起来。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人不怕死,真的有人一心求死,但更多的还是珍惜性命的普通人。对于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死生之大,甚重于天。
阿四一直是个普通人,虽身在战场,却着实不想死,他还惦记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惦记着刚刚出生的娃娃。他的婆娘又懒又不识字,是以,娃娃生了一个月还没得名字的。
可他为他挡了那一刀。
校尉救过那样多的人,你这算什么?有本事你去救他一次啊
是啊,有本事便去救他一次。
不过战友之间的一句玩笑话而已,他却竟真的实现了。拿命做代价来将它实现了。
嘿,你们看,我做到了,可见我也还是有些本事的。
热血滚烫,还刺眼睛,阿四却慢慢感觉不到了。闭眼之前,他觉得很圆满,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可不是了不得吗?他救了那样多人心中的英雄啊
银枪齐齐抽离他的身子,失了支撑,阿四就这样倒了下去,地上的灰土被血凝起来沾了他发上衣上尽是,前后来人就这样踏过他的身体……
可谁也没有多加在意。对于其他人而已,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再起不来的人,和地上踏过千千万万再起不来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却除了即墨清。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战友死去,却是第一次,那个人因他而死。
……他到底还是不够强大,否则也不至于连累战友致死。
此时的即墨清或许没有发现,这样的想法是从前的他绝不会有的。
这儿是战场。所谓战场,便该是争分夺秒,即便你有再多感慨,它也不会施舍你时间来处理心底的震撼。
迎面一枪,即墨清后仰躲过,接住左侧来人一拳,旋身而上却被支飞来流箭正正刺中肩胛飞速拔出流箭,倒刺勾得人骨肉分离,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在地上翻滚一周之后,迅速掷出手中之箭袭向前人,旋即跃起,凌空接住掷向他的银枪
那银枪飞来的速度极快,将他的手心磨成一片血肉模糊。他生生受了,旋即反身一挥划过地面,于是飞沙走石直直射向前边数人,竟是个个击中
受了桓梡命令,棣军极有组织性的围攻至此,即墨清孤身被隔绝在包围圈内,能奋战至此时已属不易。可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体力的流失
即墨清心知,倘若再冲不出一个缺口,今日他可能便走不出去了。
举刀四顾,即墨清打量着四周,想找出这个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然而四面人山血海,哪里有什么空隙呢?便是这时,远方大喝一声,银枪直直掷来,绯色缨穗随风轻扬,枪身却没入两人体内,人马倒下之际,那儿霎时多了一个缺口……
就是那里
咬牙朝着左前而去,却是一剑斩至眼前若要躲开,那缺口马上便会被兵马填上,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须臾想清,即墨清咬牙挨上那一剑,于是剑尖自肩下贯穿,磨着骨头直直捅进,又因男子奋力前行而从骨缝中间抽离出去。
从来善于忍痛的男子因这一剑而血色尽失,只觉得左臂再无气力,但右手无碍便可。是以,他举刀直冲,一往无前,竟是冲出一种万夫莫敌的气魄来可这不够,远远不够。在踢开一人之后,即墨清迅速撕下衣襟,用布条将自己的左手与捡到的银枪缠在一起,左臂一挥便是道夹杂着热血的寒芒耀人。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莫名让人想起一个人,一个普通百姓或许不知,但身处军中,却几乎无人不晓的人
即墨昆。
那是军中的传说,是有着雷霆手段与仁慈心肠不败的战神。只是,虽有耳闻,但那段历史已经过去太久,如今的小兵便是听过,却谁也不曾见过。
在不曾见的向往里,谁都会有所想象
传言中的那个战神,于沙场之上,他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银甲男子面上染血,身负重伤,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坚毅。见他就要冲出包围圈,有人心惊来挡,却见他右手一挥,于是银光闪现,划出来道寒芒。
明明是刚刚飞去把刀直入袭来之人腹部,明明他的手该是空着的啊
他是什么时候从谁那儿夺来的刀?
身而为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个凡人,他是如何拥有这般机敏速度与金刚手段的?
传言中的那个战神,于沙场之上,他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大抵,便和他差不多罢。
那个“他”,指的是覃军之中一个校尉。
被唤作四子的那个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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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人命又该怎么算?
这场战斗从前一日的暮色将临一直持续到次日破晓时分,那光色从苍穹里掠出的一瞬,正是刀剑齐挥,于是朝暮相接的那一瞬,远天耀出几片金光,像是在天边被长剑生生划开来的一道。如若不然,这里大概便真的要永远停在黑夜。
赤霞山原只是个地名,什么赤色云霞,什么高山陡然,和这儿半点不沾关系。可战事将休之时,尸骨堆积,人马都有,满地未干的赭色,有些地方有小洼,血里还夹着碎肉块,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作实体,缠在每一个从这儿走出去的人身上,清洗不净摆脱不得。
犹记战事初歇之时,云霓时疏时合,红霞斑斓陆离。从远方望来,整个赤霞原上都如同被云霞笼住一般,满眼猩红,触目惊心,却真的有几分随了这个名字。
此战结束,覃军重伤。
可若真要说来,他们还是赚了。
因他们是诱敌入阵,因此剩下不少力气,虽说确然伤得不轻却也不至于损毁元气。反是昔日辉雄的棣军精兵,在那一夜几近覆没,而其主将桓梡亦是战死当场,尸首分家,死相凄惨,据说在滚落的头颅之上,那双血色鹰眼里边,还挂着满满不甘。
可是,赚了,是覃军立于整场战事之外与敌军相较之而言。
人命呢?
人命又该怎么算?
逝去的人终究是再回不来,谁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谁也都知道,只要战起相对便不可能做到毫无损失。
若要就此而论,战场之上或许从没有真正的胜者。
黄土石堆,天色暗灰,荒草凄凄。
这是一片空地,或者说,这儿原本是一片空地。而那个原本,讲的是在立上这些参差的石碑之前。黄土堆上还没有来得及长出花草,空地上的每块石碑都很新,一眼便能看出立得不久,有些上边甚至没来得及刻字,于是又显得有些仓促。
即墨清站在那片碑石中间,身侧不远处是灰木林立。按理说,墓园里该有些绿色的,可惜天气实在是冷,英魂热血也敌不过四时之定,不能使树木回葱盈郁其间。
是以,四周唯有这枯干枝条却没有翠色相缀。
这样的情景,实在是有些冷寂。
石碑后边堆起一个个小小的土包,一人一个,一个也不能多。
原来是真的,生前不论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