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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屋里的光线显得更加暗淡,沉香出门的时候体贴地拉上了南边窗户的窗帘。
屋子里顿时昏暗了下来。
顾云琢垂着眸子,仔细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细细思量了一番。
等到藿香在门外轻轻地道了一声来了,又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顾云琢神情一变,人已坐得端直。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莫姑子,你在吗?”
是静琳的声音。
顾云琢几不可见地微微扬起唇角,笑了笑。
“有事吗?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果然是静琳和那位秦嫂子。
秦嫂子原是打算去大殿求签的,可临出门听到静琳和几个小尼姑在谈论近日才到落霞庵的一个年轻女尼,时人称带发修行的尼姑做姑子。
听说这位莫姑子算卦十分灵验。
尤其是测算姻缘。
经她算过的姻缘,就没有不夫妻和美,子孙顺遂的。
秦嫂子听了心动,央了静琳带她来找莫姑子。
进了门,从光亮处乍一进到暗影里,双眸有些不适应地眯了起来。
昏暗的光影里果然坐着一个身穿淄衣的年轻女尼。看不清眉眼,但是那股沉稳清睿的气质,却非是见多识广,有一定经历的人而不能拥有。
且,看这姑子的年龄却不过才十几岁,但闻道有先后,方外之人更是深藏不露,愈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人,愈是有几分真本事,秦嫂子收起了先前的几分怀疑轻慢之心,神情间也显出了几分恭谨。
“听闻姑子游历八方,见识广博,算卦算得最准……”
算卦与见识广博有什么关系?
顾云琢抬抬眼睛,睇了静琳一眼。
静琳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道。“佛渡有缘人,难得姑子今日游历到此,秦嫂子也恰恰在今日到了枯叶寺,也算是你们的缘分。”
顾云琢忍着笑,垂下眼睑。
秦嫂子以为她端着架子,忙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
顾云琢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秦嫂子一眼。
“不知施主想求什么?”
秦嫂子看了静琳一眼,静琳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替她们关上了门。
秦嫂子便道:“我家少爷早过了说亲的年龄,早前曾结过一门亲,但女方还未过门,就得急病去了。少爷为她守了三年,如今,夫人想为他再提死去的那位小姐的妹妹。请姑子帮少爷算一算这门姻缘。”
顾云琢点了点头,用铜钱起了一卦,然后闭上眼睛,思忖良久。
秦嫂子心头不安,唤了声,“莫姑子?”
顾云琢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既然你家公子与这家小姐无缘,缘尽灯灭,为何还要强求重续前缘?”
这话一听,便不是良缘。
秦嫂子叹道:“姑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少爷出生之时,适逢国巫打从府前路过,他让人给老爷传了一句话。‘成也顾女,败也顾女。’”
说到这里,秦嫂子话音一顿。
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但她不说,顾云琢联想前后,自然也能猜到。
既然国巫说出了顾女,当时又恰逢顾钧廷在殿前被点为探花,正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又与秦正英是同科,他能想到的顾家只有青河顾氏。
世事便是如此,不明真相的人总是愿意传唱人性的美德。当年秦夫人因信守然诺,坚持让嫡子娶顾家的一个庶女,曾被传为一段佳话。
秦夫人更是一度被士林文人树为佳妇典范。
可一旦撕破伪装,将真相摆在眼前,却又是如此不堪。
不过是因为轻信术士之言,才非顾氏女不可。
而当时,顾钧廷只得顾云珮一个女儿!
但现在却不同了,不管适龄不适龄,也不管嫡女庶女,顾家长房可是还有五个女儿的。
顾云琢低眸,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讥诮之色。
秦家所图,不过都是为了自己,但她又为何如此笃定,顾家会允她予取予求?
见“莫姑子”沉吟不语,秦嫂子更加焦急,追问道:“依姑子看,我家少爷如今的这门亲事……”
顾云琢没有抬头,指尖捏着铜钱,缓缓地道:“你家公子是福厚之人,但却容易遭口舌之灾。日后,他身边的人若是能谨言慎行,规行矩步,无遭人诟病之处,将来自然否极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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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君子
话说到这里,秦嫂子已经信了一大半,她家少爷可不正是惹了口舌是非?才会在赌场里与人大打出手,后来既赔了赌资,又赔了汤药费。乐文小说 慢慢地,掏空了秦家的家底。
而如今这位顾五小姐,听说也不是个省心的。
就凭她在落霞庵里获得一个扫帚星的名头,就知道是个招祸的。
姑娘家最重要的不是才,而是德,谨言慎行是根本,而她,一出口便诅咒人,这是要为秦家树多少敌人?
而今,秦家是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秦嫂子心中焦急,匆匆谢了顾云琢,转身离去。
看着她匆忙行去的背影,顾云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的杯沿,想了想,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成也顾女,败也顾女。并非一定是姓顾。”
秦嫂子的脚步明显一顿,但下一瞬却仍是快步走了出去。
顾云琢轻轻叹了一口气,时人对国巫和他所在的星宿宫怀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崇敬之情。是以,仅仅因为国巫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秦夫人便为唯一的嫡子定下了顾家的庶女。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旁人一句半句可以改变的。
她也只是尽力而为。
不过,她总算是把自己从这门莫名又不堪的亲事中摘了出来。
至于顾家的其他女儿,若是连她们的祖母、父亲都不为其筹谋的话,旁人又有什么办法?
秦嫂子前脚一走,后脚沉香便溜了进来,一眼瞧见桌上的银子,她面色一僵,不知该如何是好。
五小姐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奋力争取,可生生被秦嫂子这么个俗物弄得像诓人钱财的江湖骗子!
作为小姐身边最忠心的丫头,她要不要义正言辞地给自家小姐提个醒?
沉香还在这边纠结,藿香已进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桌子。
沉香瞠目。
藿香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上前帮顾云琢解下淄衣。打从顾云琢在枕玉阁为她们一跪开始,藿香便事事听从五小姐的意见,以五小姐的利益为先,不问对错,更不问缘由。
银子既然是秦嫂子愿意给的,她们为什么不收?
而且五小姐如今确实也没有什么家底,藿香是受过穷的,正因为家穷,才会被父母遗弃,为了几钱卖身银子,将自己卖给了人牙子。
没有银子傍身,说什么清高都是不现实的。
就连方才五小姐要向妙仪打探消息,不也是用了一个金镯子?
两个丫鬟各怀心事。
忽然,里屋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顿时,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血液瞬时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
里屋有人!
确切地说,是相连的两个禅房其实是相通的!
从另一间禅房里发出的声音,极轻,但却宛如震雷一般敲在她们的耳际。
沉香和藿香对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且不说,顾云琢在这里假扮姑子,瞒骗他人。
便是她方才在这里换衣,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话……
她们不敢往下想。
这个时候,不是惊慌害怕的时候。
顾云琢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她示意藿香帮她整理好淄衣,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桌边,眼睛却望着那一扇通往内室的紧闭的房门。
手指在衣袖里收紧,是她关心则乱。
没有留意到这偏僻的禅房里,还会有其他人。
不过这会儿,对方既然弄出了声响,就不可能再继续装下去。
始终是要面对面的。
紧闭的门扉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拉开,室内有些憋闷的空气被搅动,沁凉的冷风流了进来。昏暗的光线里,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直缀,腰间系着松香嵌玉腰带,衬得优美的面部轮廓发出一种柔和的如玉石般的光泽。
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已是丰姿清仪,萧然若湛。
他漫步走来,宛如闲庭信步,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