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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瑞赶紧跟了上去。
黑脸大汉和黑衣少年自然亦步亦趋,四人如来时一样离开喧闹的花园,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剩下顾家的几位小姐,面面相觑,既然家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那今日这松鹤堂是去?还是不去?
顾老太太并没有让几位孙女纠结很久,她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后,早已遣了人通知了大太太、三太太到松鹤堂待客,自己更是难得的扶了姚嬷嬷的手,迎出了院子。
至于几位小姐,当然是先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不提。
原本就不太平静的顾家,因为这几个人的到来,又掀起了几分暗潮汹涌。
漱玉轩。
西厢。
顾云瑾拿着绣花绷子坐在南窗下,手上捏着绣花针,却迟迟没有落下一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冬葵奉了茶进来,见了四小姐的样子,屏息静气地不敢弄出一丝儿声响。静静地放下茶盏,静静地退了出去。
近来四小姐性子越发难以捉摸。
前日里连冬芷都受了罚,至今走路还不太顺当。
她不免心里也有了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平日里当差也愈发地谨慎起来,再不敢如往日那般嬉笑说闹。
对比起后院五小姐那边,西厢的气氛日渐压抑。
连冬葵冬芷都是如此,小丫鬟们更是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到了四小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西厢的这些改变,顾云瑾却仿若未见。
或者说,她本来就乐见如此。
前世,在红墙高瓦之内冷冷清清地过了十余载,连皇上的面儿都没有见过,她其实,早已习惯了这份安静和冷清。
只不过,前世,身为瑾嫔的她虽然无缘得见皇上,但却是见过今日那个紫袍少年的。便是他身后那个一脸漠然的黑衣少年,她也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若是紫袍少年的贴身随从,她曾经见过也并不稀奇。
因为那个被称作世子的少年,正是小皇帝的表哥,当今太后的嫡亲侄子,当朝新贵永定侯世子卫无期。
永定侯爷是太后的胞兄,膝下只有世子这么一个儿子,太夫人难免溺爱,再加上太后姑姑这座大靠山,卫无期虽然男生女相,生得比女子还要漂亮,但性子却十分跋扈,一言不合就要跟人打起来。
若是他打赢了,对方就会被他的一张毒舌损得从此以后无法在京都大街上抬起头来走路,但若是他被打了,打人的人更加不好交代,最后,事情若是闹大了,不用太后出面,自然有人为他说情。
为此,他一天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
满京都的纨绔子弟、官宦之家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时间一长,就得了个京都小霸王的称号。
前世,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位小霸王来了一趟顾家之后,太后便钦点了顾家两个女儿进宫待选,从此,开始了她一生梦魇般的宫中生活。
当时她并没有想过,卫无期的到来与皇上选秀会有什么联系,甚至,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情,直到今日再见卫无期,她忽然有了一些了悟。
永定侯夫人带着世子回娘家祝寿是假,替太后跑腿才是真。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另一位顾氏女能得到太后青睐,在宫中步步荣华,最后得登凤座的关键。
原来命运的转折,就在此刻!
这边,顾云瑾才串起前因后果。那边,大太太已经在枕玉阁里着手安排宴请永定侯夫人的事情。
因永定侯夫人周氏的娘家在离清河县不远的周庄。
这一次,永定侯夫人是特地带了一双儿女回来给母亲做五十大寿的。
路上正巧遇到了从亲戚家里观礼回来的三太太,两边下人互相一打听,永定侯夫人听说是顾相爷家的车马,便邀了三太太一路同行。
因有侯府的人开路,三太太在路上的时间比预期的快了好几天。回到家里之后,三太太向老太太说起了这件事情。
老太太便命周嬷嬷备了厚礼,由顾天瑞亲自送去了周庄。
至于今日世子爷卫无期的到来则是奉了永定侯夫人之命前来拜访回礼的。
大太太坐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一边翻着手中的账本,一边听李嬷嬷说着宴请之日的安排。
“老太太的意思是,周夫人邀了三太太同行,又派了世子爷亲自过来给老太太请安、送回礼,人家对我们热情,我们对永定侯夫人也不能短了礼数。”李嬷嬷应了声是。
想了一想,终究还是想不明白,迟疑着问道:“这陪客人选……”
………………………………
第四十四章 羞涩
既然是宴请,永定侯夫人又是清河县邻近周庄人士,应该也会有些旧友亲朋,顾家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趁此机会大肆操办一番,既风光又体面,还给足了永定侯夫人面子。
这样人情两美的事情,便是在内宅管事多年的李嬷嬷也懂得,她不明白为何老太太却不这样做?
大太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账本上划过,李嬷嬷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心里却是明白得很。
只不过,却并不认同老太太的做法。
如今,永定侯是朝中新贵,多少人想要与之结交,却苦于没有门路。
没想到顾家三太太傻人有傻福,居然有幸得以与永定侯夫人一路同行,得了侯爷夫人的青眼,就连素有“京都小霸王”之称的永定侯世子爷,据说也与二少爷顾天瑞颇为投缘。
这正是顾家与永定侯结交的大好机会,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而顾老太太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太后垂帘,把持朝纲,致使太后母族永定侯卫氏坐大。但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一旦亲政,卫氏必定失势。
老爷身为当朝首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要与卫氏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是老太太的想法。
但是老太太已经老了,思想未免拘泥,又久居清河县这等僻壤之地,不懂得京都时局风云变幻之势。
别说如今皇上还未曾亲政,即便亲政,那时卫氏羽翼已丰,皇上怕是也不会轻易触动。
再说,老爷既然是先皇授命的顾命大臣,在旁人眼里,自然算是皇上的人。
而她若是在内宅与永定侯夫人暗自结交,岂不是为顾家又谋得一份保障?
大太太越想越是得意。
忽然眼睛一亮,从账册上抬起头来,问李嬷嬷,“珂儿呢?”
李嬷嬷还在想着后日宴请卫夫人的事情,听得大太太询问,愣了一下,才道:“六小姐说是有些累,早早回去歇了。”
大太太不满地蹙起眉头。想起中午丫鬟们来报,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她忙了一日,还未曾来得及过问。
想到这里,大太太放下账本,示意李嬷嬷取了她的披风过来,一边自己下了炕。
等到大太太走进六小姐云珂居住的渌心居时,云珂早已迎候在门前。
见到大太太,顾云珂叫了一声“母亲”,目光中虽然带了一丝亲昵,但整个人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而显得有些怏怏不乐。
大太太原本的怒意这会儿已经消散无踪。
她心疼地快步上前,将顾云琢搂在怀里,反复端详了一番。“这又是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顾云琢身边的二等丫鬟妙彤连忙回道:“六小姐昨晚做针线做晚了些,没有睡好。”
大太太责备道:“不是说了晚上不要做针线吗?伤眼睛!有什么针线活儿不能让丫鬟们做的?要自己……。”
说着,想到了老太太的吩咐,大太太及时打住。
周嬷嬷挥了挥手,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们退了下去,只留下妙彤一人伺候。
顾云珂挽住大太太的手,“母亲,我就是没有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大太太欣慰地拍了拍顾云珂的手,母女二人手挽着手进了东次间里面的梢间。梢间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暖阁。
顾云珂拉了大太太的手一起坐在暖阁的床上,头靠在大太太肩头,像小时候一样窝在母亲怀里,半晌,却并没有言语。
今日,她算是一下子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一下子是怒火中烧,烧得她快要爆炸了一样,一下子是眼看着顾云琢真的要跌在假山上血溅当场而感到后怕,一下子又是被外人看到了自己狠毒的模样而又惊又怕。
一整天她都是在强自镇定,不过是好面子硬撑罢了,此刻见到母亲才愈发觉得心痛委屈难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