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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句句宛若冰雹一般,狠狠地砸在嫣萝的心头。
原来十年前的一场相遇,也不过是一个阴谋。
犹记得正是红绡漫不经心地一句话,“西山天后庙前的梨花开得真好看。”
她才会在第二天起了个早,着一身男装爬上了西山。慕容煦就站在天后庙前的连理树下,乌发白袍,容颜清湛。
他的手轻轻一扬,袖中的彩幡便如纸鸢般飞扬起来,一举跃上树梢,如一道绵柔的彩云,栖落在叶间。
她从来只见过怀春少女向连理树挂幡许愿,却不想,堂堂一名男子居然也会如此,便忍不住讥笑,“没想到堂堂男儿也会做怀春少女才会做的傻事。”
慕容煦却是一笑,“从前……我也像你一样这么认为。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情之所至,原来可以让世上最聪明的人变成最无怨无悔的傻瓜。”
情之所至……
嫣萝苦笑。
原来,相识之初,他便已经告诉过她,到最后,她就是那个最傻最傻的大傻瓜!
所有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十年前就已经一步一步精心谋划。
她心中一冷,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苦笑。
“殷铉听令!”
“是。”殷铉紧紧按住腰间所佩长剑。
“今日,不论我是生是死,都不可以让慕容煦离开涵天城!”她笑望着慕容煦,她想,他的目光真冷啊,冷得就像是流波河的水。
从前,她怎么没有发现呢?
只因为从前,他从来没有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过她么?
“我想,得让你弄清楚,这里可不是你发号施令的地方。”冰冷的长剑倏然划过她的肌肤,她似乎能感觉到血的温度。
嫣萝苦笑,原来红绡也是这样的恨着自己啊。
可是,谁又能告诉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错就错在身为云国公主!
错就错在她的身份足以让她成为他们逃亡计划里的一道护身符!
“那么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嫣萝仍然在笑,似乎并不因她挑衅的语气而愤怒。
红绡顿了顿,却并不回答她的话语,反而示意身后的两名黑衣死士狠狠压住嫣萝的双肩,使她不得不跪在船头。
殷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大胆,你们竟敢对公主如此无礼!”
他一开口,压在嫣萝脖子上的长剑又紧了几分,一道细细的血珠顺着衣襟跌落膝头,膝下是波涛滚滚的江水。
“殷统领,我们也只是被逼无奈而已,只要三皇子殿下今夜能平安离开涵天城,在下一个渡头我们就会放公主上岸!”
嫣萝觉得有些晕,却仍然还是张大了眸子,远远望着那个银鞍白马的男子。
她多想亲口听他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不是北燕质子,他不认识红绡,他们口中那个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人,不是他慕容煦!
然而,他却只是别过眼去,用一双比鹰隼还利的眼睛专注地审视着殷铉。
他在等待殷铉做出决定。
“不要……不要听她的。”嫣萝还是忍不住道。
虽然她是云国的公主,但她从未想过要为云国做些什么,就连父皇提出与姜国联姻的计划时,她也毫不犹疑的拒绝了。
她从不曾想过,一个国家的命运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要的,从来只是随心所欲。
她喜欢慕容煦,便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她也不在乎。
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告诉她,她到底有多傻多天真。
曾经说过会爱护她一生一世的人,如今,任由红绡伤害自己。
可红绡加诸在她身上的痛,又哪及他的冷漠于万一?她想,她是变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为云国尽些责任?
“殷统领,你应该知道,云皇最疼爱的孩子是哪一个,太子殿下最亲的妹妹又是谁,如今,你若眼睁睁看着九公主死在你面前,这个罪责你可担当得起?”红绡有恃无恐。
殷铉怒极反笑,咬牙道:“好!今夜就算顾某人失职。”他霍然从背后抽出一支翎羽长箭,“啪”地一声折断在地。
“但若然你们食言,公主殿下有任何损伤,尔等当如此箭。”言毕,他大手一挥,铁桶似的包围圈无声地撕开一道小小的裂口,慕容煦从那道裂口中策马而出,尔后一振衣袖,翩然如鹞,轻盈地落在船头。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们搭起弓弦,在流波河岸一字排开,银亮的箭头对准了船上诸人。
小船轻轻一荡,随波而下,很快,离渡头越来越远。
“三皇子,你终于来了。”嫣萝忽然牵唇,嫣然一笑。就像她一直等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她的煦哥哥已经不在了。
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有三皇子!
他脚步不停,神情冷峻地从她身边走过。才走进船舱,却听得红绡一声惊呼,他猛地回过头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篷暗红色的血溅了红绡满身满脸,而那抹倔强纤细的身影倏忽飘落,跌进黝黯的湖水中。
血水泅散,冰冷没顶。
她宁愿死,也不肯给他自由的机会。
………………………………
第一章 重生
东离国。
承平三年,息风郡。
一夜冷风呼啸,大雪纷飞,青陵山素裹银装,枯枝上积雪渐厚,狂风吹过,枯枝折断,积雪像撕扯的破絮一般从窗纸缝隙里钻了进去。天空如一只不知疲倦的兽,疯狂地向大地倾吐着寂寞的心事,不知道哪一处的门扇没有关紧,砰……哐啷啷……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天地为风神擂响的战鼓,生生敲进人冰冷的骨子里去。
四更时分,风雪稍停,小琢才抖抖索索地从湿冷的棉被里钻了出来,用力揉了揉因蜷缩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腿。
死后重生。
她没有想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她投入冰冷的湖水里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云嫣萝,不再是云国的公主了。
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远离前世,远离那些纷争。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如果是后者,她甘愿承受。
借着这个陌生的身体,陌生的身份,活在世上,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腿脚因搓揉而终于灵活了一些,小琢连忙收住心思,动作麻利地跳下床来。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东离国一名卑微的庶女。
据说,是被亲人送上庵堂为常年缠绵病榻的祖母念经祈福的。可是不知道是原主的心不够诚,还是落霞庵的香火不够灵验,反正这身体的原主子在山上一呆就是三年,这不,连命都丢了,也等不到人来接她回去。
一直到四个月前,云嫣萝重生在小琢身上,代替她继续念着永远念不完的经文,做永远做不完的活计。
“天呐天呐,又睡到这么晚了?今天不是又要被老妖婆臭骂一顿吧?”
听到动静,邻床的琉璃也醒了。
她总是称慎刑堂那位不苟言笑的定善师父为老妖婆。客观来说,这个称呼其实还蛮形象的。
“还早着呢,那是窗外的雪光。”小琢笑着提醒道。
对于琉璃咋咋呼呼的性子,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琉璃的父亲一定是故意的吧?偏为自己性子豪爽不拘礼节的女儿取个水晶心肝儿的名字。
琉璃本已手忙脚乱地坐了起来,可是听到小琢的话后,却是一愣,身子又缓缓滑进被窝,甚至,拉高被子蒙住了头。
她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更何况,窗外,还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小琢原以为琉璃会惊喜地跳起来。
不过,她也只是短暂地惊讶罢了,琉璃起不起来,今早的活儿还是一样要做。
她神色如常,仍然如平日一般用几乎结了冰的水净了手脸,独自一人拿着扫帚出了门。
雪终于停了,天还未全亮,屋脊、树梢、地面上白皑皑地铺了一层寒霜,整个世界似笼上了一层晶莹的清辉。
路上遇到三两个早起的小尼姑,也都是缩头拱肩地扫着雪,没有人与她攀谈,甚至她们连眼角都未曾瞥过小琢一眼。
她早已不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公主,这样的冷淡漠视也早就习以为常。
小琢低着头,无声地从她们中间穿过。她和琉璃每日负责清扫的是落霞庵最靠近山道的那一条进庵小路。
据说青陵山是息风郡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