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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不义之地?”唐麒偏过头,好笑地看着他,“说的好像你我占着大义一样,将天下拖入战乱整整八年,百姓受苦,将士为了你我的野心血流疆场,哪一件事是占着大义的,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心而已,历来上位者不都是这样吗。”
唐麒一段话把一群人说的哑口无言,她一向坦荡,很多事情都能够摆在明面上来说。但是凌渊不一样,在天下人的印象里,他还跟十年前一样,风度翩翩,姿容绝世。
她说完,目光扫过众臣,心下了然,看来这些人也不见得有多忠心,道,“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就好,该说的我也说了,再会吧。”
有些话,不需要说很多,只需要说清楚就好,唐麒深刻明白这个道理,她折身回去,把长剑捡起来,提着走了。
“当然了,”唐麒回头,微微抬起下巴,极为骄横肆意,“你可以不考虑,咱们可以血战到底,北方十八万大军,凌渊公子,可以试一试,青锋三尺,是谁血溅五步,魂归阴司!”
唐麒横剑的姿势,颇有少年时的骄横和放纵,非常任性,虽然一身白衣,也让人想到了当年有关她的传言:红衣阎罗,血染大漠,白骨累累。
而今,唐麒的盛世容颜已经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趋于平和,不再如当年那般耀眼灼目。
但是她的气势让人难以忽视,震慑人心的感觉已经浸在骨子里了。
她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注视,移不开眼睛。
唐麒提着剑,慢腾腾地走回去了,她腰疼, 也走不快。可是在后面一众人的眼里,就像是在威胁他们一般。
随后就有人开口了,“公子,真的要和谈吗?”
周瑾年担心凌渊发火,立刻道,“陈大人,兵临城下你还不去准备粮草,快去!”
陈姓官员看着凌渊冰冷骇人的脸色,急忙提着官服跑了,凌渊看了周瑾年一眼,把周瑾年吓了一跳。
凌渊没有再说话,他清楚他们的心思,唐麒抛下的不是饵,而是一张网,捞上来的都是大鱼。
谁愿意战火纷飞的日子里过活,谁不愿意江山清平,生活安乐,他可以理解。
但是,凌渊不愿意认输。
从十岁开始,他就有着自己的坚持,他的目标一直是那个位置,他从来没想过要停下来。
身在高位,才有掌握一切的力量。这是他的信念,留在骨髓里的无法更改的东西。
唐麒进了院子之后,才扶着腰坐下。她也不能,疼的她够呛。
这就是代价,即使病痛缠身,即使遇到再心烦的事情,也要去处理朝政,应付大臣。她觉得上次一睡一个多月,是把她这十几年来缺的觉全部都补上了。
她侧躺在秋千上,尽量不动。
她很清楚,不能把凌渊逼得太狠了。其实这件事情,她应该尽量保持温和的态度,而不是今日提剑相迎,咄咄逼人。
但是很可惜,唐麒一向个性骄傲,不可能那样做,尤其是对方是凌渊,将她囚禁的人,唐麒做不到。
凌渊旁边那一帮人可能被震慑,但是凌渊不可能。唐麒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事已至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唐黎拿着书过来了。
自从阿黎前天把谁家孩子的下巴和胳膊一起卸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有人敢招惹他了。
可是周瑾年也忙地脚不沾地,没空给他讲书,唐黎又跑过来找唐麒了。
“娘,你忙吗?”唐黎走过来道。
“不忙,过来。”唐麒招手让儿子过来。
“今天不看书了,”唐麒道,“你父亲应该会去乾元城下,跟着他过去。”
“要去见爹爹吗?”
“对,想办法给你爹爹带个话。”唐麒在耳边低声说道。
“好,说什么啊,娘,方荆叔叔都来不了呢,怎么给他带话。”唐黎问道,方荆上次侥幸逃脱之后,唐麒再也没见过他了。
唐麒想了想,“你就站在城楼上喊,说娘和你都很好,这是天下人的大事,怎么敢疏忽?”
这话有开玩笑的意思,她的身体,竟成了天下人的事情。阿黎虽然不懂,但是楚徇钺一定能明白,天下人的大事,是停战和谈。
“我知道了,娘。” 唐黎扑了过去。
唐麒赶忙躲开,道,“阿黎乖,娘腰疼,别闹啊。”
“娘,”唐黎伸着小手捏着她的腰,道,“你真是笨死了,爹爹不在,你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不是平白让他心疼啊?”
唐麒闻言笑起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许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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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稚子过慧
48
如唐麒所言,凌渊下午真的准备出去,唐黎一直跟着他,拽着衣服不撒手。
“父亲,我也想去,我还没见过乾元城的城门呢,你带我去嘛!”
事实证明,长的好看的孩子就是有优势,唐黎眼睛很漂亮,撒起娇眨着眼睛谁看着也心软。
周瑾年忍不住开口,道,“带上吧,公子,男孩子不能老是关在家里。”
“对,”唐黎展开双手抱着凌渊,“父亲,带我去,我要去看城墙,我娘说她以前翻过乾元城的城墙。”虽然把腰给扭了。
凌渊禁不住儿子软磨硬泡,把他抱起来,道,“别乱跑。”
“我不会跑的,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唐黎靠在凌渊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凌渊有一瞬间的心软,道,“你还小,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因为阿黎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如果站的最高的人不是我,你们会怎么样呢?”唐黎非常懂事地说道。
凌渊一阵心惊,这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想法,他才七岁而已,不需要想这么多的。
“谁告诉你的?”凌渊抱紧他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不用别人告诉,我想得到。”阿黎目光沉沉,漫不经心的样子像唐麒,嗓音像凌渊。
自幼浸在朝政中的唐黎非常会分析利弊得失。就像他当初能够做出冷静的选择,跟着刺客离开一样,现在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你不该想这么多,你还小。”凌渊一手摸着儿子的头,有些心疼。
“有的人,生来就承担着责任,”唐黎清澈的瞳孔里都是认真,“这是娘说的,其实娘很懒,她最喜欢天气好的晒太阳,什么都不干,听我爹念话本子,可是她不能,我想让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凌渊也认真道,“那你就错了,你母亲想要天下,至尊之位。”
“母亲不是。”唐黎肯定道,孩子的直觉总是非常准确而可怕的。
凌渊没有再说话,他也感觉到很不正常。
唐麒是任性而倔强的,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也非常执着。
是是那八个字,“何必执着?何必执着。”
是因为虞景。
她从八岁和十八岁的童年期和少年期,都是在虞景的教导下度过的,这段岁月,足够虞景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刻在她的骨子里,让她觉得那是她的责任。
回想唐麒第一次看到那个手帕的时候,她的失态简直无法言语。
凌渊回神,抱着阿黎上马了,没有再多想。
唐麒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正拿着那块手帕,上面落着八个字,虞景写下的八个字。
她将帕子展开,喃喃念道,“何必执着虞景,该不该说成也虞景,败也虞景呢,多年来我所坚持的,我认为正确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现在又告诉我不必在意那些,我真是被你害惨了啊?!”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信念的崩塌,唐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所有的对错都是别人告诉她的,现在,那个她坚持的信念都推翻了,被教养她的人推翻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跟楚徇钺说过,以后跟虞景的关系,真的只剩下清明时节烧几张纸了。
唐麒特别想骂人,他妈的她连纸都不想烧了!
她被算计了十年,现在连第二个十年都快到头了。
现在唐麒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些年来,她都做了什么呢?想不起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战事和朝政,摆弄人心,操纵天下。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人叹什么气,大好时光尚在。”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慈爱和善,听着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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