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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公主在黑暗的一隅,只感到两股湿湿的热泪从眼眶夺出,淹没了她心里的疑惑,冲去了她心中的怨责。
原来,这便是父王的心声。他一直是爱她的,但是失去爱妻的痛苦,让他选择以逃避和屏退女儿来麻醉自己,让他一直以冷漠与冷言来装饰自己的脆弱。
他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他一生都活在痛苦里,而他的痛苦却也折磨了每一个爱他的人,深深地重伤了她。
“我知道我对不起廷君,我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看她含泪盯着我喊我父王,她是无辜的,我只能给她戴上这块面具,让我不至于看到她的脸,每当瞧着她脸上的面具,我就会害怕她真是一个妖孽,却又痛恨自己的残忍与无情。我一直知道这些年来犯下的错误已经弥补不了,可是我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错了,我没有勇气将二十年来被自己给推得远远的女儿再度拉回怀里,给她父爱。我越错越多,终至不可弥补。现在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你、失去了廷君,甚至…可能会失去整个安南!”
“茗儿,我不是个明君,没能带领安南走向更长远的未来,反而断了安南的血脉、断了安南的前途,我让一切都失去了…”
他甚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廷君能够回来,我不要这江山我不要这一切,我只要我的女儿,茗儿,我一直都在刻意忘记,她是你和我的女儿,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女儿?!”
记忆忽然排山倒海一般地涌来,俏君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一片眩晕的浪,她,不,是安南公主,誓要在父王面前做出一番能够造化与安南的伟业,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于一个深夜,悄然留下面上的面具,她明白,自己这一走,也许永远不会回来,那么就留着这块面具,让父王能够记住她!
她没有携带一兵一卒,妄想只身闯入明朝的皇宫偷取明朝的军事地图,有了地图,她就可以知道明朝接下来的进攻计划,她就可以破解,就可以用最少的兵力来挽救安南!
可是她实在太高估自己了,明朝高手的咄咄追杀,早已让她筋疲力尽身心交瘁,她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一个自己都不知的地方,多年来的委屈涌上了她的回忆,她哪怕是身负重伤也丝毫在父王面前哭喊不得,父王看她的眼只有失望,全是失望,这次,她又令父王失望了,她实在无用,于是软软地倒在了那溪流边,泉水抚触着她的脸,像母亲柔柔的手在安慰着她的千疮百孔的渴求亲情的心,安南公主浅浅笑了,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就这么安宁地躺在她的身边,口中喃喃地唱着幼年的儿歌,似乎是在弥补着她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的亲恩,于是安南公主伸出手去,握紧了母亲的手,祥和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她是真得解脱了,在临死之前,有母亲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她的肉身却命中注定没有耗尽它的阳寿,于是,俏君就成为了她,俏君是完整的,她有着安南公主所希翼的一切,亲情、爱情以及友情,她更为果敢懂得透析人心,她分毫都不像安南公主,安南公主她的心都已然残缺,她满心满意只是杯弓蛇影着亡国破家,又怎么可以去抚慰古少龙呢?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这都是注定的,注定,她比她更适合当安南公主,她比她更适合成为古少龙身边的那个人,而有了古少龙显赫的身份,才能够帮助安南,也能够帮助自己的父亲!
“你母后茗儿死时,我发疯了,从此以后我只想永远遮住你的脸,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心都是恨与悔,我连看也不想看你,所以我没有给你一个父亲该给你的亲情,我不配当你的父亲。”安南国主满心痛苦:“所以我在看到你留下的面具时,我的心中从未有一刻像那时如此害怕过,我害怕我另一个亲人离我而去,而我亏欠了你这么多!所以当你重新出现的时候,廷君,你明白吗,你明白作为一个父亲,我有多惶恐,我有多畏惧,你失忆了,我是庆幸的,但是我也是悲伤的,我对于你来说就好比一个陌生人,你可以漠视我,这都是报应,因为我作为一个父亲,却漠视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女儿!
他转过身去,擦拭了眼角涌出的泪:“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你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我不阻拦你,我本就是欠你的,只要你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位着实失责的父王,我便心满意足。”
“父王。”俏君开口:“您仔细瞧一瞧,我真的令您害怕吗?我有没有一点点像母后?”俏君缓缓踱步,靠近安南国主……
安南国主惊转过身,看着俏君许久……
“茗儿…像极了茗儿…”国王的声音颤抖,他面前的脸像极了让他爱得癫狂痴咽、迷恋不悔的故去爱妻!但是她的更加绝艳与超俗,举世风华、她拥有着她的母后所更加望尘莫及的年轻和夺魂!
“难怪当初你奶娘说你长大后一定像极了你的母后,因为你有一双和王妃一样的美眸。可是我怎么也不肯接纳你,我既怕你、又厌弃你…天!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安南国主忍不住痛哭,
“父王,我不恨你。”俏君安慰着老泪纵横的父亲。“我会失忆,就是上天安排要让这一段阴霾的记忆过去,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您别再自责懊悔。”
安南国主终于感到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新的希望,又获得了重生:“廷君,父王需要你,需要你给安南力量,需要你带领国人走向未来。”
俏君笑了笑:“父王,安南最需要的人是你。”
她握紧了这位老父的手:“父王,我想劝您,我们不要再与大明对抗了,我们与他们谈和吧i”
“为什么?”
俏君说出她回来安南时,所见所闻的心得:“早期我失忆的那一趟中原之行,我看见许多的繁荣与富庶是我们无法做到的,我们必须学着与他们和平相处。与他们交流来往,不要封闭自己,如此一来,安南才能进步,人民的生活才能更好。再说,我们被夹在大明与鞑靼相较之间,两国交相进逼,我们绝对撑不久,我们非得选择其一。依我看,和大明朝廷结盟比较有利,他们比鞑靼的军力强盛,而且地大物博、文化深厚。如果我们主动与大明朝廷谈和,对方君主会比较开心,我们也能让谈和的条约协定得更平等些,我们少享有一些福祉,还能得到他们的援助。我常常在想,一个人有傲骨是对的,但若不懂得适时柔软身段、看清时势,最后受伤的绝对会是自己。治理一个国家也是这样,我们不对别人无耻馆媚,但也不可以失去一个可以结盟的朋友。”
安南国主望着女儿,宽慰地说道:“我到现在才发现,你真是不比男儿逊色阴!你能带军上战场,能运用智慧,还能为民着想,更懂得许多治国治民的大道理。”
俏君的眸光深远,是啊,这些,想必也有安南公主的意思吧,她一心孝顺着自己的父亲,哪怕自己的父亲从来都不理会,从来都刻意回避着她的伤痛,他们也是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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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俏君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虑,也看到了安南公主的一切,既然她成为了安南公主,那么就由她,来继续为安南长远的未来而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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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早年已于朝堂上论功行赏,古少龙封为护国大将军,外主征战,内秉国政,位列三公之上,食邑八千户!
他是明朝太子,又身为武将,抛开他本该遵属的荣华,武将官衔至此,一身尊荣已令人望尘莫及,更令其他兄弟公孙难以望其项背,当今太平盛世,是他以血汗所打下来,皇帝宠之信之,仰之赖之,若问放眼朝堂之上谁最尊贵,那么非古少龙莫属。
古少龙的尊位,是无人可以替撼的,皇上对于他这位儿子的疼宠,实际早已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只不过,身在帝王之家,那份疼宠需要收敛,当年的古妃,便是惨死于这份出格的疼宠之下!
爱,有时是最柔软的绵糖,让人甜入骨髓,却也可以是束缚的利器,刺入身体之时,那份疼痛远远要比凌迟要痛苦百倍!
没有人比古少龙更加懂得,所以,尽管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他身上永远找不到一丝骄矜跋扈,凌人傲气,时时自惕自省,礼贤下士,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