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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他的姑娘表情有些奇怪,抖抖信纸:“官家问我……为何不去见他?”离开长安前,她曾答应官家,回长安必要去见他。但回到中原后,他们绕开了长安,从汉中进入蜀中,之后便策划了这次长途迁徙。
说起来,是她违反了诺言。四个字,看不出更多的信息来,只好叫中年管事来问情况。自古商人最是消息灵通,百万商行的管事更是被要求熟知朝廷动向,当下管事侃侃而谈,特别强调了朝廷对战争中有功之人的奖赏:“……我家郎君,也得了户部员外郎的虚职……”这种虚职并无实权,更多地是一种荣誉。
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明白了。官家这是在感谢战争中出了力的人,对商人封以官职,给江湖人荣誉与白道地位,死去士兵们的家人同样得到抚恤。而立下重大战功的人,则绘影记名,悬图于凌烟阁,赵氏皇权存在一日,他们便享受一日祭祀。
对章歆的追封已发到千烟洲“啵纭闭录遥溆唷叭河⒒帷敝钊艘猜叫玫缴痛汀U庵质焙颍鹕盏杏覆荨⒎擦硕溲兆笙屯醪课映嘟铩⒋俪擅嗽嫉摹罢琛比丛诮舷浼#刹坏霉偌也灰苫蟆�
这是“正气歌”该得的荣誉,他们没有理由推辞。但由于“正气歌”的缔造者吴越曾差点置官家于死地,这支队伍实际上处境微妙。尽管另一个缔造者刘苏深受官家信任,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同为领导者,吴越在“正气歌”的烙印更加深刻,而刘苏更像半隐身在幕后的支持者,有意保持了距离。
因而最终决定上京的一行只有六人:商翼、唐缪、姬湦与燕夜四个少年,作为“正气歌”的后备领导者,他们要经历更多的历练;刘苏自不用说,而刘羁言——他前杀手的身份也令朝廷疑虑,但比起真正出手的吴越,他显得安全得多;更何况他是“群英会”的主要领导者,在云梦泽与云心岫叛逃后,只有他能够代表“群英会”。
前朝太宗雄才大略,曾兴建凌烟阁,以表彰有功之臣。而官家重建凌烟阁,似乎是一个信号:经历了重文轻武的宣宗天华帝,当今官家更愿意承认武将的地位。
同时,更多的江湖门派捶胸顿足,就因为不看好襄王,不看好“姽婳女”与“落雁”,他们错失了一次发展机会。或许日后,即便是名门大派,也要在这几个年轻人面前低头了。
江湖与朝堂的议论纷纷中,刘苏一行人到达长安,入住驿馆。礼部派人来教习礼仪,一旬后,他们终于得到了召见。——在此之前,刘苏已通过皇后,与官家见过了。
但六个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凌烟阁。这座新修的高楼坚固威严,虽名为“阁”,却分了七层。几人在里头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同时暗笑画像失真:“周将军虽留有髭须,却不是这般模样罢……”
“噗!这身材……”
画像上的周衡,面黑如锅底,胡须如钢针根根乍开,环眼圆睁,且兼膀大腰圆。若非画像旁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谁也不敢认他便是昔日襄王府侍卫长,如今南军统帅周衡周郎君。
抓获了斡赤斤的姬湦也在画像中占了一席之地,清秀少年同样被绘成高大威猛、怒目圆睁的形象,手持金瓜锤,盔甲上护心镜都在闪着光。若说先前看周衡画像,几人还是悄声说笑,此刻便是肆无忌惮了。商翼等人看一眼画像,再看一眼恼羞成怒的姬湦,笑得不住揉着肚子。
刘苏也是笑了一路,直到瞧见自己的画像。比起缺少诚意——或者说诚意十足,完美体现了花匠对英勇神武的将士们的想象的将军像,这副画像简直不应该出现在凌烟阁中:非但恰到好处地体现了女性刚柔并济之美,甚至将她面容不完美处也做了修饰,使之比真人更为精致。
这副绝不威武的画像上也有题字,馆阁体书写的名字上方还有四个字——姽婳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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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女将军
刘苏且惊且笑,当日她一句玩笑“还能教我做个女将军不成?”官家竟真个教她做了女将军。虽然只是没有实职的虚名,也足够惊世骇俗了,比起宣宗略带保守的风格,在元旦后改元永靖的官家,因自幼被当作藩王教养长大,似乎并不一味遵循君王的行事作风。
她“姽婳女”的称号,在群英会后便没几个人叫了——实在是露面一多,江湖人谁也不会觉得她与“姽婳”二字的妩媚旖旎有关。先前某些香艳的猜测在她的武力前尽数消散,但如今……官家送她一个“姽婳将军”的封号,倒是颇为合适。
刘羁言目光沉沉,思索着该怎样潜入凌烟阁,用黑壮女子的画像换下这一幅。
四个少年眉来眼去,眼风飞得简直能教人听见风声。轻松流动的气氛陡然沉凝下来,凌烟阁的肃穆渐渐形成威压。猛然阁外有细细的拍掌声一路传上楼来,秦铁衣隔着窗棂看一眼,兴奋道:“是官家!”
他们护卫了襄王几个月,再次见面时他已是天子。虽说江湖人一直在有意远离朝堂的影响,但天子是天下共主,无论在朝在野,都有着无上尊荣。甚至江湖人比朝堂上的文武众臣还要尊敬天子的权威,尽管他们对官府的威权不屑一顾。
天子出行并不唱名通报,仅拍掌作为提示。官家在凌烟阁下,众人自不便高高在上,于是匆匆下楼见礼。官家温和叫起,同众人打招呼:“诸位别来无恙?”
又笑问刘羁言同刘苏:“无咎去安西可顺利?无忧一向可好?”此刻阿琴如今且关在刑部大牢,对西域的局势,官家自是关心的。
众人都应声道一切安好,唯有姬湦小声抗议:“本无恙,见着画像,便多了一块心病。”
官家看看他,再想想凌烟阁上画像的普遍风格,笑起来:“果然是污了你好颜色。”少年清秀英朗的相貌,无论如何都比黑面虬须的大汉好看,“改日叫人再为你画一幅便是。”
姬湦这才笑着道谢,又道:“若是为姑娘作画的那位画师,便更好了。”很显然姽婳将军的画风与众不同。
官家轻笑一声,“那位画师已不再画像了。”姬湦沮丧,宦官阿蔡接口道:“小郎君不必忧心,那位画师虽是请不动了,老奴这便安排下去,明日多请几位画师为小郎君画像,保准小郎君满意。”
其余几人因只落了名字,并无画像,都不再理论。姬湦也只得接过不提,阿蔡在心里暗暗擦汗:那位画师,谁敢使唤?
刘苏侧头搜索羁言目光,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目中不无安抚之意,忙向他表示无事,低头不语。她的画像如此传神,定是见过她、并且相当熟悉之人所绘。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写得那样一手端丽的馆阁体的,只有——赵翊钧。
官家他……对她的好感,第一次令她感到压力。刘苏摇头压下诡异感,官家富有天下,妻子俱足,应当不至于对她有多余的想法。
就她所知,一国的政务足以占据天子大部分精力,令其无暇他顾。至少,宣宗皇帝便是如此。而当今官家永靖帝,比他的同母兄长有着更强的进取心,这也就意味着他更少拥有寻欢作乐的机会。
礼部安排的觐见不过半个时辰,即使官家为故人额外留出了一刻钟,时辰一到,便有宦官引导众人出宫。出丹凤门,有小黄门骑马追来,带给新晋的女将军一句话:“欲开互市,留下助我。”
刘苏先是一喜,她曾向襄王提及互市,在俘虏了左贤王部斡赤斤后,两国盟约之前,她更是不遗余力地向旭烈兀暗示互市的好处。彼时襄王亦有所耳闻。如今官家要开互市,便是对她的有力肯定。
喜悦过后,阴影蒙上心头。他给了她最好的机会,用来实现她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合作意味着官家不再追究——至少是息事宁人——吴越的一枪之仇。
留下,推动互市。还是回西蜀,造他们的安乐窝?刘苏眼神变幻,迟迟难以定夺。
羁言握住她的手,他想问她为何如此执着于互市,他想说“做你想做的”,但最终,一路沉默。
许多年以后,他两鬓星星,小姑娘刘骁坐在他膝头,笑容甜美:“你好笨!为何不问啊?”为何,错失了贴近她内心的机会?为何,忽略了她强自压抑的阴郁?
于是他摸着小姑娘与她一般无二的黑鬒鬒的发,微笑:“那时我……太笨了。”他亲亲她的额头,“你阿娘一手促成了互市……嗯互市是什么啊?改日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