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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刘苏从榻上惊醒。
自三年前刘羁言为换得卫夫人替她解毒而离开,之后她沦落金陵,接受襄王赵翊钧赠予的金饼。随后,她被群丐围攻,抢走衣食财产,又几乎被侮辱……从那之后,她便没有一夜安睡,几乎每一夜都会从梦中惊醒。
但这一次惊醒她的不是噩梦,而是……“无咎?”
因是货船,供人居住的舱房并不多。能为他二人单独腾出一间已是特殊待遇,因此刘苏与无咎两人共住一间小舱室,只在舱室两端各放了一张窄窄床榻,中间隔了帘幔几案。
无咎很少做梦,他罕见梦境中,只有一望无际的大雾。但这一次,他梦见……有人在等待他。
他在漫天大雾中行走,有人在叫他,那个名字他听不清,但绝对不是“无咎”。可他分明地知道,那是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等待他。
他试图走近,试图看清那是谁。但这很艰难,他迷失在茫茫雾气中,四面八方都是那个人的叹息,令他一阵阵心悸。
醒来以后,无咎再也无法入睡。他怔怔半晌,起身走到狭小舱室的另一端,撩开青布床帘,盯着那个陪着他许久的姑娘,无端觉得,梦里那个人的脸,就该是眼前这一张。
舱室里没有点灯,仅有的光亮来自穿过明瓦窗的朦胧月光。无咎不曾发现自己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中仍能毫无阻滞地端详她,因为她睁眼后,亦是不费力地看向他。
她被惊醒时,浑身蓄力,随即反应过来是他,便撤了瞬间涌至双臂的大量内力。也不起身,就躺在那里,伸手握住他的,声音软软地叫他:“无咎。”
在他想不起的很久以前,她一定还用别的名字称呼过他。无咎偏头想了想,俯身将她往里推了推。
“!”少女的惊愕中,他翻身上榻,拥她入怀,埋头在她浓厚的黑发间。
床榻窄小,两人勉强容身之时,必须侧身,紧紧偎依。
姑娘无语……无咎,一定是我教坏你了对不对?我阿兄不可能这么呆萌!
同时有喜悦从心底一层一层涌起,直到占据她全部情绪。
无咎不安地动一下,呼吸喷在她脖颈见,微微发痒,令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脊背。无论是刘羁言还是无咎,都极少与人身体接触,更遑论这般如对幼童的安抚。
无咎显然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因床榻窄小而紧绷着脊背放松,呼吸渐渐放缓。这样很好……这是他坠入黑甜乡前最后一个想法。
若是无咎与刘苏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可能就会知道,自己多少患有一点皮肤饥渴症。杀手的训练使他警惕一切接近他的人与物;但人的本能,使他享受她的安抚。
刘苏侧躺着,不断轻拍无咎后背,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纯真宁谧的表情。
她认识的阿言从来不会露出这般表情,这应当是属于小时候的他。她想起在莺歌海之外,他向她坦承身份时,她脱口而出:“我只恨自己没能遇到小时候的你。若我养着你,必不教你吃那许多苦,受那许多罪!”
阿兄,你养着我的时候,没有半分委屈我。如今换我养着你了,你的平安喜乐,比我性命还重要。
所以,无咎啊,你快乐就好。能不能记起来从前的事,都不重要。
窗外,星垂平野。汉江水势浩大,拍击出浑厚的乐曲。
月光透过明瓦窗氤氲在床榻上,稀世俊美的青年与清秀少女相依相偎,仿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晕光。
她的手势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搭在他腰间。他熟悉的体息包围着她,令她躁动不安了三年的灵魂感到安宁。
她的梦中有迦陵频伽与凤凰在歌唱。不知不觉中,她露出一丝沉醉的微笑。
。。。
………………………………
第74章 云梦泽
船行至江夏,在蜀江碧与郑掌柜、冯新茶等人见过,处理了来自赵百万、沈拒霜等人的情报。休整两日后,刘苏与阿言登舟西上。
从东晋时期起,洞庭湖不断向西扩展,至唐末形成了“西吞赤沙,南连青草,横亘七八百里”的八百里洞庭。其南有湘、资、沅、澧四水汇入,北有松滋、太平、藕池、调弦四口与大江相通。
前朝有雄文:“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形容其大略景观。
烟波浩渺,碧色千里。湖水中有一青翠小岛与岳阳楼遥遥相望,便是洞庭水帮总坛之所在――君山。
君山原是舜帝与娥皇、女英二夫人埋骨之所,文人骚客自来多会与此。自七十年前洞庭水帮雄踞岛上,君山便成了普通人难以涉足的禁地。
尽管刘苏是应洞庭水帮少主之邀而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不得不暂避水帮锋芒,宿于岳阳楼畔邸店,待小船来接。
夕食后,两人各自沐浴。刘苏拿着大块柔软的白叠布吸着头发上水分,便见无咎湿着发进来了,并用极其无辜又期待的眼神看她。
“……”所以你这是在撒娇么?
无咎只穿着白色中衣,黑发拖在脑后,沾湿了背上一大片。刘苏且无奈且好笑,唤他坐下,动手替他擦头发。
因为后背湿透,中衣紧贴肩胛骨,勾勒出清瘦的曲线。刘苏不免叹口气:“你怎么瘦成这样啊?”
青年本就懒怠说话,此刻更是享受地眯起眼,慵懒地“嗯”一声当作回答。刘苏手势轻柔,细细替他擦干发,又取过一柄牛角梳,从发尾通至发梢。
梳了一会子,她突发奇想,忽地放了手,便见那牛角梳一路顺畅地滑到发尾,不由咯咯笑起来。
无咎不明所以,回头看她。又见她发梢还往下滴着水,便拉着人到身前,也为她轻轻擦干头发。
刘苏眼里有点酸胀。他个子高,跪坐之时,两人面对面也能毫不费力地越过她肩膀。这样一来,整个人就被他圈在了双臂间。她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无咎,再给我画条发带好不好?”
因身量长高,他从前点画墨梅的衣裙早已穿不成,被她细细收了起来。画着墨荷的素白发带用了三年,亦是旧了许多。
无咎又“嗯”了一声,无端觉得,自己确是会画发带的。
擦干头发,少女仍用旧发带系好,又替他挽了发,上下打量一番,方笑道:“无咎最好看了!”
无咎果然很高兴,难得地夸她:“苏苏也好看!”
刘苏失笑,她知道自己不过清秀而已,与无咎的倾城美貌全然不在一个层次。
远处洞庭湖深蓝水面上亮起一点灯光,刘苏瞧见,道是:“无咎,有人请我们夜游君山。想去么?”
无咎一点都不想去!他依稀觉得,夜色中水面上漂来的灯光都不怀好意。
可是……月色这样好,姑娘笑得这样甜,他舍不得离开她。于是他点点头,拉起她的手。
刘苏怔了一下,随意明白过来,与他十指相扣。便是踏着跳板上船,也不曾放手。
小船上的人都是洞庭水帮低级成员,奉少主之命来迎接客人,抱拳行礼:“请上船!”之后刘苏笑问几句,见他们不知内情,便在心里暗笑:云梦泽好大的架子!也不以为意,安心欣赏洞庭月色。
船上火把渐次熄灭,仅在舱中留了一盏小灯。倒不是洞庭水帮吝啬到舍不得这点东西,而是唯有如此,才能教客人看清这八百里洞庭的月色。
刘苏脑子里盘旋着一堆关于洞庭湖月下湖水与君山的诗词歌赋,末了,却只是轻笑:“无咎,无咎,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无论她说什么无咎都是很期待的,比起内容,他更喜欢她在他身边轻言软语,享受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的感觉。
所以无咎其实没有注意到,一路走来这姑娘给他讲的故事有多么信马由缰。比如说现在:
“前朝仪凤年间,洞庭湖畔有个儒生叫柳毅的,往长安去参加科举。一日路过泾阳,在道旁见到一位美丽的牧羊女。”
“牧羊女自陈身世,乃是洞庭水君幼女,秉父母之命,于归泾河龙氏。因夫婿残暴、翁姑不恤,十分凄惨。因请柳毅代为向父母传书。”
“洞庭南岸有一株社橘,柳毅回到家中,按水君女所说,向社橘下井中投书,果然有武士从水中出来接待他。水君一家听说幼女之事,极为愤慨。然而泾阳龙氏势大,水君不愿与之为敌――”
“水君便将女儿的遭遇透露给了二弟钱塘。钱塘生性暴虐,闻言大怒,赶往泾阳,一日之内,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