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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那纸上正是羁言熟悉的笔迹――他曾教她书法,他的笔迹,她熟悉如自己的掌纹。
苏苏吾妹如晤,
吾今与汝别矣。江湖险恶,而汝稚弱,吾实虑之,胸中万言充塞胸臆欲嘱汝,而耿耿不能尽书,唯作此书盼汝记之。
吾本修罗使者,潜行江湖,屠戮武林,手下亡魂甚众。时人多闻吾名号而变色,唯恐避之不及也,当潦倒之时,则过闹市而人唾其面,恨不能食肉寝皮也。然汝一无所知,救吾性命。竹林舍中,全无心机,言笑无忌,时时令吾汗颜也。
后花、云二女掳汝,吾始思及汝之安危,在吾身侧一日,则汝一日不能安矣!后吾冷面恶言相加,令汝远行,实已难离汝也。巫山之下,吾坦承身份,料汝将厌吾弃吾,孰料世间之大,独汝心痛吾之遭遇。吾此生不幸,遇汝则幸之又幸,此生不幸皆有所偿,始信天道循环,终令吾有所得。
花弄影者,操蛇弄蛊人也。令汝身中“优释昙”,非莺歌海卫氏夫人不可解,故吾携汝至莺歌海。然卫夫人性情乖僻,不可相求,吾唯做一事可换其相救于汝。汝阅此书时,想已痊愈矣。
卫夫人所托之事甚艰,吾此去恐不得再见汝也。然吾自戮尚可,使吾眼见汝病弱至死则万万不能也!若吾身亡,则无论事成与否,汝必无忧矣。
吾所余数百金,当使汝衣食无忧矣。日后如遇良人,汝当自择为配。待汝衣食丰足,相夫教子之日,未知尚能忆汝兄否?唯将“保重”二字付汝,盼汝勿忘。
他日吾为阴间一鬼,泉下寂寞,吾睹汝笑颜则略觉心宽矣。然吾恐汝之悲戚,汝若啼哭不乐,则吾于泉下亦难安矣!
愿有来生,须臾不离汝侧,伴汝长成,护汝之平安喜乐。此吾之愿也。
兄羁言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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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要命
“……当使汝衣食无忧矣……”
阿言,你不在,纵然锦衣玉食,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尚能忆汝兄否?”
怎会忘记?怎能忘记?我不要衣食无忧,不要相夫教子,只要记得你!
“……唯将‘保重’二字付汝……”
我为谁保重?阿言,阿言,你这般行事,何尝不是弃我于不顾?我宁愿中毒而死,只要能死在你眼里!我不要,我不要你用命换来的平安!
“……来生,须臾不离……”
我不要来生,只要今生!我要你现在就回来!你不在,我如何平安喜乐?
猛地,喉头一腥,喷出一口血来!她眼前一黑,身形摇晃,又堪堪站住。刘苏怨毒地看向卫夫人:“你好,你好……”
汲湘不忍道:“姑娘,夫人何尝不伤心?”
“伤心,哈哈……”她痛彻肺腑,反而笑起来,“她会伤心?她是什么人会为自家豢养的杀手伤心!我阿兄不配,不配让夫人伤心!”
见刘苏神情癫狂,汲湘不再多言。
“卫夫人,请你千万保重。他日相见,我必为阿兄向你讨个公道。告辞了!”
卫夫人神情恍惚,燃楚叫道:“姑娘,你的毒尚未全部祛除。”
刘苏回头惨笑,声音凄厉“那样正好,不用担心我向你家夫人复仇了。”
刘苏发足奔至莺歌海出口山洞处,不顾看守人诧异挽留,一径奔进洞去。
没有那根发钗,看守人亦不敢进洞。唯刘苏心存死志,只顾向前疾走,她要离开这里,这个间接害了阿兄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愿多待。
随后赶来的汲湘倒抽一口凉气――她不要命了?!却不再追。
因是盛夏,又是白天,洞中吸血蝙蝠均在睡眠,密密麻麻倒挂在洞穴顶端。
刘苏适才吐过血,脚步声与身上血气惊醒了不少蝙蝠,幸而优释昙之毒未除,追着她吸血的蝙蝠却不特别多。堪堪被两三只蝙蝠得手,她此刻更不在意,一路奔至洞外,为酷烈阳光照射,蝙蝠折身飞回洞中。
她回身看着这方小小洞穴,当日来时,雨雪霏霏,何等开怀;今日去时,姹紫嫣红,心若死灰。她命令自己记着这个地方,她总要回来为阿兄讨一个公道!
下山,转弯,上栈道,下山――路边好大一片白石,那是来时,阿兄带她休息,向她坦承身份的地方。
刘苏坐下来,白石滚烫,好教她冰冷的手足暖和一点。发了一时怔,她蓦然发现手中还捏着一页竹纸,皱眉细细读去,一遍又一遍,竟是一个字也读不懂――全都不认识、不明白。
她忽然笑起来:明明是我读不懂的东西啊……怎么会产生那样可笑的想法?都没读懂,居然就以为阿兄出事了。刘苏你真笨!
她想明白了,莺歌海不能再回去,还是去找阿兄的好。等找到了,还要告诉他她读错信的傻事。可他不准笑她!他若敢笑,她就,她就――占他便宜,亲他一下!
她将信纸收入怀中,起身抬脚便走。不料夏日暑热难当,她在日头底下晒得久了,一阵头晕眼花,栽倒在草木之中。
清冷的晨露滴到黑发上,慢慢滑到耳边,又顺着脸型轮廓滚落到颈子里。
刘苏爬起来,舒展着酸痛的四肢,不由庆幸自己命大:在巫山中这样睡了一晚,竟未遭遇野兽蛇虫,实在难得。
用被打湿的衣襟擦擦脸,她露出个灿烂的笑脸,“阿兄,苏苏来找你啦,你可不要被吓一跳啊。”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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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蜀碧
大江南岸,江夏。
汉水在此处自北向南汇入大江,水流趋于平缓。沿岸上百湖泊使此地被称为鱼米之乡。
不同于北方严格的市坊制度,南方的市早已开放,不但有夜市,连邸店、食肆等也是随处可见,并不囿于市内。
大江边一座二层食肆。大江在此拐了一个弯,这食肆就坐落在凸出的江岸边,十分显眼。
楼上高挑着一面布旗,沿江上下的船只远远便可看见上面绣了三个大字――蜀江碧。另一边是正门,正对着官道。
周衡引着郎君进入蜀江碧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伏天午后。蜀江碧食肆虽正对官道,与官道却颇有一段距离。
不似周围店铺紧贴官道,蜀江碧将一条可容二辆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路直接入官道,路旁遍植杨柳桑榆海棠芭蕉,在一众挨挨挤挤的店铺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踏进门,便有一阵清爽的凉风铺面。此时不是饭点,但为着蜀江碧凉风徐徐与各式消夏饮品,食肆中客人还是不少。
大厅以半人高的竹篱分割成多个小间,却又不完全隔开;小间中设高台,高台上置矮榻,既舒适又不会使人感觉低矮气闷。
郎君负手看着壁上悬挂着的青绿山水,周衡对上来伺候的小厮道:“甲三号。”
小厮一脸使人一见开怀的笑意,“那便是楼上临江的雅间了。诸位请随我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半侧身在前引路。
一个普通小厮便这样清秀整洁,难怪“蜀江碧”短短一年便声名远播,连自家郎君送娘子归宁时,也要远道来见识一番了。可惜娘子思亲心切,今日正与王家夫人同游黄鹤楼,是万不肯来这种食肆的。
二楼甲三号敞亮清爽,竹窗接地,可观江水,较楼下大厅又凉爽了几分。周衡扫视一圈,见安全无虞,方请郎君进入。
身后侍卫顿了一顿,“什么声音?”
周衡便知晓他也听到了――这房间四周似乎有潺潺水声,绝非大江涛声。他低声道:“无妨。”
前一日他来订雅间时便问过了掌柜,是房中竹木墙壁内装铜管,夏天将冰水灌入流动,既增凉爽,又添情趣。
一名博士在门前听侯,见郎君坐定,周衡陪坐于下首,其余四名侍卫站立四周,便轻轻一躬身,送上一只木盘。盘中一只青瓷壶、两只瓷杯,皆圆润小巧,煞是喜人。
昨日周衡来时,掌柜已问过一些细节,知晓他家郎君不要三勒浆,不要酸酪,不吃茶水。此时壶中倒出的便是冒着白汽的深色液体,桂花香味飘出。
博士道:“这是桂花乌梅汤,郎君请用。”又拿出一册竹简来,“本店不设水牌,请郎君看这些菜品。”
周衡便取过竹简展开,见上面用汉隶整整齐齐书写着各式菜肴,分水、食两大部,两部中又各分不同小部类,每道菜后写着价格,清清爽爽。
唯一可虑者,便是有许多未曾听过的菜肴,他说道:“我等初次到贵店,还请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