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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怔了怔,搓搓脸:“都会好起来的。”
过于活跃的想象带来恐惧,刘苏后退两步,飞也似的跑开。推开李芫的病房门:“妈妈!”
李芫看看她只洒了白药,还没包好的伤口:“……”闺女,你不是包手去了么?
刘苏这才发现,这种心脏都揪到一起的恐惧,甚至也没法对妈妈说。发了一会儿呆,怏怏抱起她的书来看。急诊室里那位士兵,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天气越来越热,李芫闲极无聊,让女儿买了毛线来,决定织毛衣。刘苏看着一团毛茸茸就觉得热,抱着书打算到外头小花园树荫底下看一下午。“妈妈,我就在下面,有事你喊我啊。”
“去吧去吧!”李芫满不在乎地挥手,她是爱自家闺女不错,可要天天腻在一起,她闺女又不是小天使,她这个做母亲的早就不耐烦了好吗?
刘苏抱着书,穿过有些暗的走廊,猛然被一声怒吼下了一跳:“你是我的兵!”
是那位连长?
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病房里,只有那位连长的咆哮:“你一天是老子的兵,就一天别想着放弃!”
门猛然被拉开,连长大步走出来,差点撞上了偷听的小姑娘。刘苏连连后退,连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她犹豫一下,决定去关上房门。
手碰到门把的时候,人就呆住了。阖眼半躺在病床上的人,眉峰微蹙,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尽管看不到那双黑黝黝寒浸浸的眼睛,她也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没了灰尘的阻拦,刘苏发誓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鬼使神差地,她忘了“悄悄关上门悄悄离开”的想法,走到病床前,轻声问:“哥哥,你拿回衣服了么?”
刘羁言本以为进来的是护士,听到这一句,霍然睁眼,直直地看过去,眼神冷厉如电!
刘苏惊了一下,却见他放缓了神色,似是倦意深重:“拿到了。”
她想问他的伤情,但他面上疲倦神色像是一团棉花堵在她胸口。静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门外,刘苏咬牙切齿:“又忘了问名字!”
门里,刘羁言睁眼望着天花板:“这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小脑袋伸进来:“哥哥,我叫刘苏,苏醒的苏。”
“刘羁言。羁绊的羁,言语的言。”
两个人都怔了一下――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难以磨灭的宿世记忆。但他们的确是初次向对方自我介绍。
门缝越开越大,似乎是刚才的自我介绍打破了尴尬沉默的气氛,刘苏重新走进房里。羁言意识到她走路一跳一跳的,充满活力的样子。
小姑娘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嘘寒问暖:“哥哥,你要喝水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心情郁郁,又试图讲笑话来博他一笑。但她其实是个冷笑话之王,笑话尚未讲完,自己先笑倒了,趴在床边手舞足蹈地傻乐。羁言并未被她的笑话逗乐,倒是看她的样子十分可爱,牵动嘴角,露出个轻微的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他笑。她每次见着羁言,都会想起《世说》里头的句子:“朗朗如玉山上行”,“濯濯如春日柳”。这时候他一笑,便如明珠美玉,光映照人,满室生辉,暗香浮动。
刘苏简直不敢置信,这个时代,竟会有这般风姿特秀的美男子。可这个人,的确是活生生存在于她眼前的。
为了隐瞒自己的花痴,刘苏笑眯眯道:“哥哥,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啊?我给你读书可好?”
羁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受了伤,很可能影响到今后工作,心情自然不好。有这姑娘打岔,暂时不用想那些烦难,倒也不错。
小姑娘将手里厚厚的那本书扬起,给他看封皮。是《红楼梦》。
羁言点点头,听着小姑娘柔软中带着脆直底子的口音,模仿着贾家老太太“心肝儿肉”,不觉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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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念君子,云胡不喜(3)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下午最燠热的时候,刘苏都会跑去给羁言作伴。``し有时是读书,有时是讲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譬如:“我小时候可胖了!妈妈说,差点的人都抱不动!”
羁言便看着她现如今瘦弱的身形,忍不住想:“你做了什么,才瘦成现在这样的?”
小姑娘的目的就是使羁言开心,因此并不缠着他问伤情如何。直到有一天,主治医生拿着新拍的x光片给羁言看过,笑容满面地走出病房。
刘苏进去时,医生已离开好一阵子。羁言双眼通红,看得小姑娘心底一抽。“哥哥,怎么了?”刘苏急了,“伤势严重了么?”还是说……再也好不了了?
她已经知道他伤在脊椎,是在一次余震中,替人挡了一块预制板。那种情形下,能活下来,已是他福大命大。
刘苏走过去,把手按在羁言手上:“哥哥,别难过啊。”可若是真的伤了脊椎,再也不能好起来,又怎能不难过呢?
她很想说“以后我会照顾你”,却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姑娘的承诺,只能再次强调,“不要难过。”
羁言怔了一下,突然一把抱住小姑娘,大笑起来:“苏苏,苏苏!我没事了!”刚刚医生说他愈合得很好,不但不会瘫痪,甚至不会影响他日后留在部队。他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刘苏也雀跃起来。羁言放开手,便见她在原地直蹦。这孩子,为了别人的事情,竟这么兴奋。
每到周六晚上,医院会组织放电影――这是隶属军区的医院,据说是从部队里带过来的规矩。电影提前半天通知,片子是李芫早就看过的,她赶女儿出门:“我不看,我要织毛衣!”
刘苏小跑到了羁言病房:“哥哥,去看电影啊!”羁言最近已经可以下床,每天坐着轮椅转悠几个小时了。刘苏得空便来推着他到处走,甚至有一天专门跑去参观了妇产科那边“最可爱的小娃娃”。
羁言不太忍心拒绝她。住院期间,除了连长,没有别的人来探望过他。他知道战友们都在忙着战斗――与天灾斗,而他亲人缘薄,平素又冷淡,门前冷落是正常的。只是,人在病痛中难免脆弱一些,习以为常的孤独也格外难以忍受。这个小姑娘的善意恰到好处地给了他所期盼的温暖。
于是他叫她推着他,“去看看。”就当是陪她好了。
电影是一部外国文艺片《thefall》,以沉重现实与瑰丽想象交织的方式,讲述了一个高位截瘫的俊美青年,在医院中试图自杀,最终被天真烂漫的五岁小姑娘拯救的故事。影片末尾,青年与小姑娘相视而笑,不论今后能不能站起来,他的灵魂都已得到救赎。
羁言忍不住侧头去看身边的姑娘,他不是影片主人公,不会想着自杀;她也不是那个五岁的小孩,天真到什么都不懂。但某种程度上,他们与影片中何其相似。
刘苏眨眨眼:“哥哥,你不要学roy啊。”roy是电影男主角的名字。
羁言摸摸她头发:“瓜娃子,我都快好了。”才不会胡思乱想呢,“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刘苏便眯起眼,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来――哥哥就要好起来了,真好!
八月中旬,不论是灾区生活,还是教育系统都逐渐走回正轨。李芫伤愈出院,带着女儿向羁言告别。
年轻英俊有礼貌的小哥恰是她这个年纪妇女的心头好,李芫默默为闺女的眼光点了个赞,面上一派正直慈祥:“小言好好照顾自己,等回了学校,记得去我家吃饭。”
没错,她的称呼已经从“小刘”升级到了“小言”,盖因刘苏强烈反对:“我爸是老刘,哥哥是小刘,我是什么?”
羁言点点头,他军校所在地,恰好是刘苏一家子所在的市。在医院里头混得熟了,偶尔去蹭一顿饭没什么。更何况,刘苏正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一副“你一定要答应下来!”的表情。
清冷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被人如此依恋和信任,感觉有些美妙。
刘苏还是不放心,又缠着青年要来了他在军校的联系方式:“要是哥哥不去我家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依依离别。
高中要住校,李芫又是督促闺女收拾行李,又是舍不得女儿,开学前的日子里,兵荒马乱。刘苏:“……妈妈你不要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我周末还能回家的。”
李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