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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人本身的重量在风中与一片落叶没有两样。隔断呼吸与视觉后,武者自身的灵觉陡然灵敏起来,龙卷风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包围,无处可逃。唯一可凭恃的,是对方紧握的手。
狂风暴虐,在疯狂旋转,在大力撕扯。两名武者如暴风雨中的扁舟,尽力使自己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不断避开各种随时可以令人粉身碎骨的障碍。
刘苏渐渐发觉不对――他们正在被卷往龙卷风的中心。若是毫不作为,他们很快会被挤压到风眼附近。她知道风眼正中是没有风的,但在这样的转速之下,风眼中接近真空,人完全无法生存!
更何况,他们无法到达风眼,只会被挤压在风眼外围,风暴最肆虐、最狂暴的位置!那样高密度的障碍物中,和极致的高压之下,即便能幸运存活,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然而要在风暴中转向,比在水中艰难了何止百倍。幸而他们是两个人,幸而羁言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以自身为支点,将她推向了与气旋相反的方向。
因着反作用力,羁言向气旋深处陷得更深了些。刘苏紧紧抓着他手腕,使他不至于越陷越深,更能借着她的力向反向脱离。
一旦决心向气旋反方向挣扎,他们便失去了先前漂浮于风暴中的轻松。要以人脆弱的身体对抗风暴之力,更要躲避随时迎面而来的巨石、树干乃至不知哪个倒霉部落的牛羊。
好在,这些体型较大的物体为他们提供了踏脚的余地,在无处借力之时,可以在其侧面一蹬或一拍,借着反冲力对抗气旋的向心力。
两人逐渐找到了合适的节奏,互相配合着逐渐远离气旋中心,虽然一时半刻无法脱离气旋,却也不至于被卷入风暴中心的险地。现在,他们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闪避迎面而来的巨大物体上,因为看不见,只能去感受,往往物体到了近前,他们才能险险避开。
猛然间两个人都是一震!若是他们能睁眼看见,就会发现这是一棵树冠巨大、根系茂密的胡杨,体量之大、距离之近,他们已避不开。
若是随着风暴漂浮下去,或许就不会遭遇这棵大树,但毫无疑问会遭遇其他更加糟糕的情形。而此刻,一旦他们向外突围,便不得不与它迎面撞上。
羁言一拧手腕,将刘苏拉到自己身前,紧紧禁锢。刘苏自是能辨得出他将自身后背朝向胡杨树,竟是要以后背为她生生扛下这一击!
此时再要与他换位已然来不及了,刘苏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在胡杨木撞上来的那个瞬间,在他背后布上一层真气垫!
“!”一下重击,两人向下方沉去,胡杨木呼啸着飞过头顶,羁言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一瞬间纵然有刘苏大量真气为缓冲,他亦受了不轻的伤,五脏六腑都有破裂的迹象,不断向外渗血。
此时,他们远远没有安全,仍需要不断向风暴外围突破,而羁言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拖刘苏后腿――他的状况,已无法继续为她提供助力。
手臂放松了一些。在任何地方,他都不愿意放开怀里的姑娘,只除了一样――他可能将她拖向死亡的时候。
但两人的身影并未分开,刘苏将他抱得死紧!若非此时连传音入密都用不了,她更想纵声长啸。激烈的情绪很快过去,两缕内息从她的掌心流出,经由他内腑,平息他剧烈的疼痛之后,缓缓流向手臂。
羁言被刘苏意向明确的举动惊住:她向他全面开放了体内筋脉,包括丹田。对无人而言,丹田是绝对的个人领域,除非被外力强行入侵,否则便是父母亲人,也不能轻易开放。
她既已交托生死,他又怎会再言放弃?内息流向手臂的刹那,出自他丹田的内息绞缠上来,两股真气从她后背大穴注入,在丹田中绕行一周,又经她手,流向他体内。羁言也向她敞开了丹田,一如敞开自己所有的过去。
两个人的内息形成源源不绝的环流,远远超过单人本身依靠内力循环的疗伤效果。与此同时,刘苏选择了将珍贵内息尽数外放的奢侈用法,内息在两人身上形成了薄薄的气层,并且气层不断参与循环,形成了有效的保护层。
只是这样的用法过于奢侈,纵然两个人都是江湖上内力名列前茅的新秀,尤其刘苏几可与宗室卫柏比肩,在这等情形之下,也坚持不了太多时间。
好在,沙漠龙卷风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他们只需要坚持到那个时候,便可安全。两人不知他们坚持了多久,只有求生的*推动着他们,不断向风暴外围突破。
风势最烈的时候已然过去,向上的吸力骤然减弱,两人相互扶持着落在沙丘上,看着龙卷风携余威刮向远方,几乎反应不过来:“安全了?”
并不!他们不知自己落在了何处,而行囊皆已丢失,若是落在沙漠深处,等待他们的无疑是缺水与死亡。
刘羁言艰难辨别着方向,而刘苏在短暂停顿过后,放声大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羁言看到有稀疏的芨芨草在沙丘缝隙间生长。有野草,附近必有水源!
两人相携向东走去,半个时辰后,小小绿洲便如仙境一般,突入眼帘。确认红柳丛中湖水可以饮用后,羁言示意刘苏先饮水,他则戒备着四周:这也是附近野兽唯一的水源。
知道羁言喝了水,两人又掬水洗面,野兽都未曾出现。内息枯竭的两人卧在岸边,脉脉凝视着对方,眼里都有温柔的笑意。
红柳丛中钻出一个商队,惊异地看着两个满身尘沙的旅人。确认不是匪盗之后,告知他们可随商队一道行动,两日之后,便可到达玉门关。
内息均已枯竭的两人自然不会拒绝商队好意,欣然接受,随之扎营歇息。羁言默默感受着自己的筋络,经过一次枯竭,重新生出的内息更加纯净,而筋脉也在先前的循环中被拓展得更宽。
因祸得福,他的境界要更上一层楼了。但比起进境的欣悦,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异乎寻常地沉重:内力循环中,他发现了刘苏格外脆弱的丹田,以及丹田中凝结的一团混沌。
他以为他的姑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至此才知晓她为之付出了什么。她的隐忧化作了他心头的尖刺,刺得他完全无法坐下来归置自己的内息,而是要迫不及待地找出解决办法。
羁言没有追问刘苏为何会如此,他完全可以想象,为了找到他,这个原本不通武艺的姑娘,是怎样在一年内学成了顶尖的武功。他的情绪低落被她察觉,她抵死不承认他猜测的那个原因,而是宣称:“我喜欢武功,喜欢掌控自己的身体后,可以飞在空中的自由,可以扛鼎碎石的力量。故而,无论你是否失踪,我都是要学武的。”
只是,若是他不曾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三年之久,她本可以轻轻松松地、在他的指导下,循序渐进地学习轻功与别的入门功法,而不是现在这样,承担着丹田随时崩溃的危险。
“莫再妄动内力,”每动用一次内力,丹田便更脆弱一分,“我会寻到法子,替你解除后顾之忧。”
刘苏笑着应下,她相信他会全力以赴,至于究竟能否找到那样的法子,全看天意,她并不强求。他不知道的是,她全然信任他,却不能全然听他的。
一旦失去内息压制,“优释昙”之毒会迅速侵占她的每一条筋脉,每一分血液。因此,习练内力便如饮鸩止渴,纵然凶险万分、后患无穷,她也只能头也不回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师父或许会有办法,但师父要的,她与阿言给不起。。
若是……若是她运气不好,或是丹田崩溃,或是余毒失守……猛摇头压下不祥的念头,她要与眼前这人长相厮守,怎可轻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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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浪惊涛
与他的弟子所推想的阴谋不同,李琅琊只是来瞧一瞧他唯一的徒儿。刘苏虽是独身,却也过得还算恣意,比起当日在他面前还要快活些――毕竟是有刘羁言陪着他。
确认了徒儿过得还好,也见着了人,李琅琊自然离开。走之前特地确认了一下方向,交代船夫:“向西北走,避开交战海域。”这是很重要的,因为此刻,海上正打得一团乱。
时间退回到两天之前的凌晨。大晋东海岸,余杭县,曹娥村。这个村庄因孝女曹娥而著名,但在距汉千余年的今日,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渔村。仅文人墨客凭吊留下的墨迹,无言诉说着一个年轻女孩用生命换来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