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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寡淡的白粥,似乎并不那么诱人。
原本打粥的队伍还算安静,可远处姗姗来迟的一家人使得人群中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并不是因为那户人家不守时,而是无论从衣着装扮,抑或是面色来看,对方全然不像饱受灾害之苦的穷困潦倒者。
昭王循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户人家的与众不同——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他眉宇间略显焦躁,不时回过头来催促跟在后方不急不忙的三位女子。那三位女子中有一名年纪最长,看起来像是身后两名女子的母亲。
最引人发笑的是——这对夫妇很有夫妻相,体态丰腴,面庞圆润,因而走起路来显得呼哧带喘很是费力。他们的一双女儿,则清瘦的多,该是到了爱美的年纪,知晓一味贪吃致使脑满肠肥是毫无美感的。
昭王随意瞥了一眼后,挑唇冷笑道:
“有意思……”
昭王身旁的侍卫循声去探,眸色微愠,显然这侍卫亦见不待见此类雁过拔毛的市侩之徒。
“殿下,这!”
侍卫气愤的欲言又止,昭王却示意侍卫莫要张扬,他云淡风轻的面色似乎不甚在意,实则早已有了对策。
起初,昭王是不欲斤斤计较的,毕竟天墉城的蝗灾却是闹得厉害,或许这些人是怕自家的屯粮不够度日,这才拉下脸来讨粥。但远处那户人家如此招摇过市的举动,岂不会引得更多并没有穷到揭不开锅的人蜂拥而至。是故昭王不得不改变主意,不再心慈手软。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女儿就是被你给惯坏的!”
这声音出自衣着得体的那户人家的当家人,此刻他们已经排到了队伍最末,许是认为方才他们一行人确实引人注目,方才出声责骂自己的妻子。
“女儿家爱美,出门总要好好拾掇一番的,怎就等不及了?粥棚设在此处,还能跑了不成?”
那妇人面色不悦,并不觉得自己********,觉得男子无端端的抱怨分明属于妄加之罪。
“你以为咱二人带着女儿游街呢!你瞅不见眼下城中是何景象?这个时候怎能露财?你就不怕那些穷酸户踏破咱家的门槛儿麽!”
男子显然比妇人懂得审时度势——既然是来装灾民的,自然越狼狈越好,否则便要引起众怒。并且比引起众怒更让中年男子忌惮的,乃是被饿疯了的百姓惦记上。
男子的唠叨让妇人有些不耐烦,她掏出帕子擦着干干净净的白瓷碗,口中敷衍道:
“行了行了,奴家知道了!”
见妇人听不进去,中年男子也懒得再费口舌,他回过身子瞭望前方的队伍还有长之际,正对上昭王耐人寻味的深邃目光。
昭王的出现让中年男子鬼使神差般有些心虚,特别是在与昭王对视过后,中年男子竟生出打道回府的念头。
“诶!老爷,奴家瞧着粥棚里的那位官爷气宇轩昂,估摸着来头不小啊!”
原是妇人也留意到了昭王,但她的心思与她夫君的心思截然相反。妇人踮起脚尖盯着昭王打量了好一阵,回头扫了自家女儿一眼,扯了扯中年男子的衣袖,面色窃喜的提到:
“老爷,我看那位官爷做咱家女婿最合适不过,不如待会让凤儿、娇儿试探试探?不论他看上哪个,咱们把女儿许出去,都不会差的!”
中年男子闻言,没好气的剜了妇人一眼,漫不经心的揶揄道:
“尽想美事!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曾摸清,你还想着牵红线?得了吧!”
两人话不投机,却丝毫没有减少妇人雀跃的心情,她不再同中年男子商量,而是径自转头示意自家女儿看一眼昭王。正值妙龄、芳心大动的两个女子见昭王那般潇洒、倜傥,立即娇羞的垂下头去,可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却不禁飘向昭王——
妇人看在眼底,明白了自家女儿对昭王有意,便打定主意要撮合这门亲事。
身在远处的昭王,若是知晓那妇人作何心思,不知会是怎样的反应。
施粥的效率很高,大多数灾民都严守秩序,领完自己的那份便走了,偶有苦衷的道明缘由后,昭王俱会开恩多派出一份清粥。
眼瞅着距离昭王越来越近,妇人面上喜不自禁,可中年男子的神色却愈发不适,只因昭王多盯了他几眼。
妇人的一双女儿,更是羞怯的不敢抬头,绞着手指忸怩不已。
等到中年男子的前方只剩一位鳏夫排着时,妇人揪着中年男子的脖领一把拽到了自家女儿的身后,接着又挪出位置好让她的女儿离昭王更近。
如此明显的殷勤,昭王如何能忽视,便朝台阶底下的一家人睨了一眼。
谁成想只这一眼的光顾,那妇人的脑海中已经铺开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蓝图,她十分不拘谨的同昭王搭起话来:
“这位官爷瞧着眼生,不知在何处高就啊?”
给鳏夫打完粥的侍卫正要怒斥妇人无礼,但被昭王一记警示的眼神给阻止了。
昭王浅笑着看向妇人,自谦道:
“区区参将,不值一提。”
那妇人闻言面色大喜,仿佛参将是个了不起的官儿——昭王望着妇人合不拢嘴笑容,压下了眸底的厌恶,仅能于心中腹诽那妇人无知,见识浅薄。
妇人还想继续打听昭王的家世,却被打粥侍卫带着薄怒的一声惊叹给吓懵了——
“白玉碗?”(未完待续。)
………………………………
第一五六章:分文不剩
昭王眯着眼看向那支让侍卫不淡定的白玉碗――通透无暇,上品无误,碗的主人正是妇人的女儿。
见昭王面色不善,中年男子忙上前一步,讨好道:
“二位官爷,其实鄙人家中本不贫寒,但这蝗灾害人,庄稼都死了,像玉碗这些个劳什子有何用处?不过是盛饭的器皿,顶看不顶用的,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昭王听了中年男子辩白的言辞,只觉好笑,所以闭口不言,倒是昭王身旁的侍卫看不过眼了,以为昭王会被眼前的势利刁民蒙骗过去:
“瞎扯!我同大人虽出自日兆都城,来到天墉城赈灾却已将近三日!对天墉城的情形即便不算了解颇深,却也算略知一二――城中米铺良多,你这一个白玉碗能换多少粮食,你该比我更心知肚明!”
侍卫的话让中年男子身旁的妇人慌了神,她不着痕迹的将自家女儿往后拽,一个劲的朝自家女儿鼓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怎生带着个玉碗来讨粥!都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们!
妇人的姿态变得收敛很多,不似之前那般嚣张,也无暇替自家女儿说和姻缘了。此刻她才像个依赖相公的小妇人,巴巴望着自己的夫君,全指望他的夫君为他们一家开脱。
中年男子见先前的说辞唬不住侍卫,便换了个由头撇清他蹭吃赈灾粮食这般不道德的嫌疑:
“官爷有所不知,天墉城哪还有米铺开张?早在城中百姓吃完了囤积的粟米后,所有米铺的囤货都被哄抢一空了!这白玉碗是值钱,可惜有价无市啊!”
侍卫半信半疑的瞅了眼中年男子,打粥的动作没有继续,他迟疑的看向昭王――若昭王点头,他手中的勺子不会有半分耽搁,即刻就会落入锅中。
昭王以眼神暗示侍卫暂缓片刻,继而看向中年男子反问:
“天墉城的粮食被抢空了,那些粮商为求发财――就不会赶到比邻的陵城去进货吗?你是低估了本王的智商,还是高估了自己编谎话的本事?”
中年男子听到昭王自称本王,这才思及城中的流民都在传大名鼎鼎的昭王赶来天墉城赈灾了。因而那中年男子面色惶恐的瞟了昭王身旁的侍卫一眼,好像还是不太相信昭王便是昭王。
“欺骗四殿下!抢占赈灾物资!还不跪下!”
侍卫这一声大吼,让中年男子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妇人和自家的女儿面面相觑之下,生怕昭王治罪,壮着胆子为恐惧不已的中年男子证实:
“殿下!我相公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骗您!我们确实吃不上饭啊!”
纵使妇人胆气十足的自欺欺人,可她眼中的那一丝丝侥幸还是被昭王捕捉到了。
昭王回视着蛮横的妇人,反问道:
“是麽?”
妇人的眸子里闪过狡诈的光彩,连忙捣头。可下一刻,她却再不能继续把谎话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