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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鱼大嚷道:“我不敢上吊,难道还不敢跳井?别啰嗦,快点的,抓紧时间。”
苏小海撇撇嘴,心想:“这是枯井,又不是水井,有什么了不起。”叹口气,只得将准备好的绳子紧紧缠在他腰上,另一端绑在树上。
李小鱼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拎着麻袋,慢慢爬入井中。
苏小海缓缓放着绳子,感觉李小鱼的重量逐渐往下,过不了多久,似乎听到井中吭的一声闷响,然后他手上一松,李小鱼的重量消失了。他忙将绳子在树干上缠好,跑到井口,大叫:“小鱼,你到底了吗?”
“是。”李小鱼在井底应了一声。
苏小海看了看一直抱臂旁观的孙道人,见对方一脸宠辱不惊的样子,稍稍放心,又喊道:“小鱼,下面没水?”
“没有,干爽得很……啊……”李小鱼忽的惊呼一声,大叫道:“找到了!”
这井底离着井口有十几米,比上面要宽一些,软绵绵的,尽是一些浮土。井下面积不大,他手电略微一照,便看到就在自己脚下不远,俯爬着一具身穿灰袍的……骷髅。
他心中砰砰乱跳,尽管早已有所准备,但看到这位八十多年前的师兄,他还是惊恐不已,又带着一丝难禁的怜悯,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这位不知名的师兄,身体早已腐烂干净,只有脑壳上还残留着一缕头发,那灰布袍倒还能辨出大致轮廓,只是上面有许多洞。李小鱼在井底发现了几个废弃的老鼠洞,估计这位师兄死后被老鼠和各种虫子吃了个干净,一想起那些老鼠蟑螂咬破他的衣衫、在他身上乱爬的样子,李小鱼便感觉肌肤上麻麻的,忍不住跺了跺脚,甩了甩胳膊,似乎身上也爬了虫子老鼠一样。不过,现在井底倒是没什么其他小动物,估计吃完了尸体,它们也都搬迁了。
尸体是面冲下趴在地上的,李小鱼注意到他对面的井壁上有两道明显的、凹进去的划痕,就像是指甲不停抠挖出来的一样。估计这位师兄往上爬了许多次,但都以失败告终,他终于还是饿死在了这里。说不定他还在弥留之际,就已经有老鼠来啃噬他的身体了,他死的真够惨的,怪不得一直yin魂不散。
李小鱼将麻袋打开,戴上手套,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微闭双眼,将尸骨一点一点的套了进去。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麻袋里,他才将那口气呼出来,用麻绳将袋口系住。
“师兄莫怪,这就带你出去,几十年了,你一定很寂寞,现在,出去见见阳光,外面繁华如梦,你的梦境也该多些sè彩了。”李小鱼将麻袋背在身上,叫道:“可以了,拉我上去!”
他拉着绳头,心中百感交集——那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井底……天啊,他是怎么撑过人生最后的那几天的呢?如果是自己,恐怕会疯掉?
如果有人这样对自己,那自己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哼,郑儒雅?难道真是那个老教授?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学究,会做这种事情?李小鱼简直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报jing,这案子能不能查出来呢?jing方显然不会相信鬼魂之说的,那么该如何取证呢?
李小鱼握着手中的绳子,忽然意识到绳子并没有动,他以为苏小海没听到,又大叫道:“拉我上去,完事了!”
绳子还是没有动。
李小鱼再次大喊:“苏小海,拉我上去,你搞什么鬼?”
绳子依旧没有动,上面无声无息。李小鱼抬起头,奇怪地看着那一方蓝sè的天空,侧耳细听。猛然,头上亮光一暗,哐的一声,石头相撞的声音响起,李小鱼眼前顿时失去了光亮,漆黑一片。
李小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闪过石板盖住井口的画面,浑身一软,坐倒在井底的浮土上。
“不……不会……”李小鱼声音发颤,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和身上这具白骨一样,在漆黑的井底慢慢等死,他便感觉心脏都要爆裂了,头发竟根根竖起,身体哆嗦个不停。他猛地站起身来,疯了一般地向上嘶吼:“拉我上去,苏小海,拉我上去,孙道人,你们在哪儿?别开玩笑啊,这一点都不好玩!”他在井底那巴掌大的小空间里来回乱走,满脑子都是汗,等了好一会儿,那石板依旧没有被掀起,上面竟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似乎两人都走开了一样。他越来越恐惧,知道这个地方被芭蕉树挡住,又在图书馆后面的角落里,积年累月也不会有人来,自己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他嘴一歪,差点哭出来,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苏小海你这个王八蛋,我招你惹你了?你要把我封在这井底?孙道人……好啊,我明白了,你是个老妖怪,刀子扎到心脏都不死,你把苏小海怎么了?是不是都是你的yin谋?你妈的个老不死,老子要出去非把你烧死不可……放我出去……,我哪里得罪你了啊?”
他胡思乱想,手忙脚乱地找着手电,而就在这时,他背上的麻袋忽的一动,一阵骨骼摩擦的叽里呱啦的声音传来,李小鱼立即被吓得呆住了。他飞快地扔下那个麻袋,坐在地上往后急退,靠在井壁上,死死地盯着那麻袋的方向,黑暗中,那隆起的麻袋只有一丝微影,在轻轻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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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2)
() 还是那条小路,斜伸着,向演武场的坡地蜒上去,再往前绕一点便是“观cháo居”了。鲁先生曾住过那里。那段ri子,中文系的学子们经常去听先生讲课。
“白云在山上漫步/那里开满了杜鹃花/红的花朵是少女的腮红/在海风中/望渔船的远影/一念/便去了三千年/还是五千年?/那船头阿娘的白发哦/我们不曾看过/因我们未曾苍老/就像这满山的杜鹃/青chun在上……
郑儒雅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芭蕉树,目光却是虚无的,那些芭蕉树枝枝杈杈地挤在一起,像卫兵一样遮挡着图书馆的东侧,哪里有什么小路啊。
可他偏偏就看到了小路,看到了那一排石头房子,也看到了丘师兄和宜君学妹。
那时候他们念着丘师兄写的诗,在这山坡上走过许多次,宜君师妹那欢快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儒雅,你快来嘛,你看阿丘像什么?像什么?像不像蝴蝶夫人?哈哈哈……
丘师兄在杜鹃花丛中,扭扭捏捏地走过来,耳朵边还插着一朵花,脸上是正经的、故作高雅的笑。
……
一滴泪水从他那苍老的眼睛中流出来,泪水混浊,他恶意的想,自己这样的人,流出的泪水也会是毒药,喝下去就会死,如果是这样……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唇上的液体,心中一阵苦涩。
“扶我起来……”他对轮椅后面的小护士说道。
小护士皱了皱眉,说:“您老还是坐着,看看就行了,中午还有一针呢……喂喂……”
老头自己支着轮椅的扶手往起站,小护士无奈,忙搀住他。
郑儒雅擦干泪水,目光直直地看着那片芭蕉林,脸上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是在一周前的讲台上忽然倒下的,倒下去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然后,他便一直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他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也没什么至亲。到这个时候,平ri里的孤独成倍的扩大,只有一两个护士照顾着他,也只是在等他死。他整ri里除了昏迷,便是回忆,就在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要离开了。对于任何人来说,死亡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对他来说尤其如此。他不想死,他害怕面对一些人。那是他一辈子的愧疚,一辈子的良心不安,一辈子的无可赎救。
他怕那个人在yin间等着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撕心裂肺的吼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多少次在梦里,这喊声将他惊醒,他几乎夜夜难眠,然后他又看到那个眼神――当时她已喊不出来了,但那眼神分明在是在哀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怕。
一直都在怕。
怕他。
也怕她。
可该面对的,终究是要来的,年轻的时候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马克主义唯物论是他人生的信条。那时候他心底最深处也会害怕,但大多时候是可以自我宽解的。暗示的多了,似乎也就不怕了。睡不着觉,就没ri没夜的做研究,写论文,忙工作……多年下来,倒是勤勤恳恳,创出了无数的成果,获得了巨大的名望。
可他做得越成功,心底里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