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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之仁者为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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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和德法石太太不同,他选择了另一条……

    一阵尖刻的挖苦声陡然传入狭小的囚室,把丁晓武的思路打断了。

    “这个就是那位替羯奴出头的汉人败类吗?”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说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还堂而皇之讲出一番大道理,真是恬不知耻。”

    丁晓武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短打黑色皂衣的汉子站在栅栏外面,胸前绘着大大的两个字“狱卒”。

    “看什么看?狗东西,给老子闭上狗眼。”一个狱卒见丁晓武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顿时怒喝道,“羯奴倒行逆施,如今伏诛,万民称快,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却为畜生辩冤,真是狗嘴里吐不出好牙,枉费司马大人对你一片栽培。”

    “嗨,老兄,说不定这个奸贼眼睛并未瞎,他是在为自己人翻案呢。”先前那个瓮声瓮气的家伙又说道:“你看他那副身板,咱们中原人如何能长得如此壮大,只有天天吃牛羊肉喝马奶的羯奴才能催出这样一副体魄。因此我敢断定,他可能是某个羯奴娘们风流后的孽种。说不定那些被抓住的羯人婆姨中就有他的老娘,因此才会迫不及待站起来出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恶毒之描述。丁晓武望着他俩那不共戴天的仇恨眼神,心想虽然这时代并未发明那个词汇,但自己在他们心中毫无疑问成了那最邪恶、最可鄙、最令人不齿…的败类…汉奸。

    “你们还在这磨蹭什么?巡夜时辰到了,还不赶紧去?”一声严厉的呵斥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两名狱卒一个怔忡,随后点头哈腰,奴相十足地说道:“是,是,将军息怒,小人这就去巡夜。”

    两人忙忙乱乱地走了,剩下那个斥责下人的“长官”,依旧停留在牢门之外。

    丁晓武奇怪地转头瞧去,见这人一身圆领衫袍,身材颀长,面孔还算清越,只是相貌颇具沧桑之感,面容说不上老也说不上年轻,总之在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

    丁晓武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双目一亮,兴奋叫道:“将军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者名叫张温,官拜大魏车骑将军,也是巡城五营司马沈麟的至交好友。因为他曾带着家丁两次光顾丁晓武的肉摊,算是位老主顾,所以认得。

    张温瞅了瞅对方,神色有些黯然。他停顿片刻,随即从怀中掏出钥匙开锁,走进囚室。

    “你呀……”张温惋惜地叹了口气,“年轻人冲动毛躁,直言不讳,结果引发众怒,如果不是沈麟及时出手相护,你早已死于非命。”

    丁晓武心中明白,白天沈司马之所以抓他,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全。但他的内心始终排斥拒绝这个人情,因为实在无法原谅沈麟那副杀人不眨眼的残暴举动。

    张温似乎看出了对方内心所虑,再次叹息道:“别责怪沈麟,你不了解他的过去,无权指摘他嗜杀成性。”

    丁晓武心念一动,此人难道来给沈麟做说客?不过我一介芝麻绿豆的小人物,无权无势,又有什么好拉拢的。他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张大人是说沈大人有难言之隐吗?”

    “不是难言之隐,是难言之痛。”张温神色悲凉,席地坐了下来,“我们邺都的汉人,有哪家没有受过羯奴惨绝人寰的折辱?”

    张温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娓娓说道:“数年前的一天,沈麟的独子和几名好友去城外郊游。少年心性贪玩,兼又训练了一只颇具灵性的小黄狗,逐兔捉鼠,玩得不亦乐乎。岂料后来遇上了一群羯奴,见那犬儿优秀,便非要强买了去。沈公子不肯,与其口角了几句,结果引得对方兽性大发,竟将沈公子按在地上鞭挞了足足一个时辰。伙伴们将其抬回家里,却是伤势过重,郎中也回头无术,当晚就不幸……”

    “后来沈大人向廷尉府控告凶手,但尚未立案,便有人将其狠狠警告一通,说此事纯属意外,到此为止不可追究,若敢滋事扰民,便要将其革职拿问,还要追究其全家挚友。不得已之下,沈麟只能忍下这口气,息事宁人。”

    张温的话讲完了,丁晓武脸上现出一片落寞。虽然他心中仍在抵触对方的话语。的确,中年丧子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一气,将对方整个族群都推向仇人的位置。但很快,他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反驳对方的合适理由,因为始作俑者终究还是那群嚣张跋扈的羯人,没有他们欺压良善在先,又怎会有中原人的汹汹复仇?
………………………………

第十七章 前尘往事

    想到这里,丁晓武原本坚定的信念出现了松动,再次闪现出一丝迷茫。沉吟良久,他忽又想起一事,顿时脸现疑惑,抬眼望向张温,开口道:“张大人,有个问题我搞不懂,如果大人知晓,希望不吝赐教。”

    “哦,何事?”张温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今日我在白龙滩上听到一些关于那个后赵皇帝石虎的传闻,还听说羯人用来避难的地下密宫为他的儿子石邃所兴建。那石邃为何要大兴土木造此隐蔽处所?难道他已算准羯人该有此一劫,所以才未雨绸缪早作准备?”

    “石邃那杂种懂得未雨绸缪?你也太抬举那个小王八羔子了!”张温一听此言,突然间面孔涨得通红,嘴里喷出一句与其身份完全不符的低俗脏话,随后又瞪大双眼,嘴角抽搐,脸上闪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然而还未持续多久,他却又缩了回去,再次呈现出一副颓唐憔悴的神情,默然不语。

    丁晓武见他脸上表情变幻奇特,仿佛在拍戏,又像在玩川剧变脸,心中大惑不解,但也明白对方必有隐情难以启齿,所以不再多问。

    但张温却悠悠开口,犹如一架放映机,将一幕幕场景从嘴里展示出来:“十九年前的冬天,张某还是邺都一个七品小吏之时,一日家门外倒卧下一个冻僵妇人。贱内心善,将其抬入屋内,请郎中诊治,最终将其救活过来。那妇人千恩万谢,从此在我家中甘做仆役。临来时,她已怀了两个多月身孕,半年多后临盆待产。不料因胎位不正,多方波折,结果费了好大气力才生下一个女婴。那妇人失血过多,元气大丧,不到半月之后,便已油尽灯枯。临终前,她拉着贱内的手,用尽最后气力殷殷嘱托。直到贱内反复保证一定将那婴孩视如己出,一定将其抚养长大,她才放心地撒手人寰。”

    丁晓武听得心里一阵酸楚,但又觉得他答非所问,不明白他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但见对方讲得十分认真,不忍打断,也就继续听下去。

    “那女孩被我起名唤作涵月,一天天成长起来,却生得筋骨精奇,体格健壮。张某的独生小女芸儿,长她五岁,两人年龄相若,遂成为闺蜜好友,形影不离。不料一日洗浴,芸儿无意中发现涵月后背竟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赤色胎纹。这胎纹初生时并不明显,但随着年龄增长却是越来越深。小女将此事秘密告知于我,张某让其将胎纹画出图像,多方查验后,猜测出涵月不是凡种,而是屠各胡刘氏宗族的嫡系传人。”

    丁晓武一愣:“什么屠各胡?”

    张温清清嗓子道:“屠各胡即为匈奴别称。晋永嘉年间,匈奴单于刘渊称汉帝,起兵反晋,夺得北方九州,后其弟刘聪改汉为赵,盛极一时。然而风水轮流转,没过多久,羯人石勒建立后赵,打败匈奴刘氏。最后陇西上邦一战,匈奴全军覆没,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及百官宗族八千多人俱遭石勒屠杀,匈奴元气大伤,各部从此流离星散,渺无踪迹。”

    丁晓武听得浑身剧颤,又是灭绝式的大屠杀,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动不动就斩草除根,让人断子绝孙?

    “没想到匈奴刘姓皇室合该不灭,竟然留下了一根独苗,可惜却是个女孩。”张温捋了捋胡须,叹道:“但是前赵已灭,当时是后赵石氏天下,若继续把她留在家中,万一哪天招摇过市被人查知,那可是取祸之道。所以我和贱内商量后,好说歹说劝服了芸儿,托熟人将涵月寄养到了城外的昭门寺,和庵内尼姑们吃住一起,让其带发修行,掩人耳目。”

    “芸儿舍不得涵月离开,因此经常去寺内找其诉肠,并不时送些吃食用具过去。不料纸包不住火……因某天寺里一名尼姑偷吃了自己的吃食,涵月将此事转呈给主持,罚她干了两个月杂活。那尼姑怀恨在心,便四处张扬,将涵月背上有胎纹之事捅了出去。”

    “当时暴君石虎只顾享乐不理国事,而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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